帝天跪在秦無涯面前。
這個曾是第一天驕、帝族萬古妖孽、立於雲端俯視眾生的男人，此刻像條喪家之犬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雙臂己斷，雙目盡盲，胸口的血洞仍在滲血，往日的傲氣與冷漠蕩然無存，只剩滿臉的恐懼與絕望。
“秦無涯……你不能殺我……”帝天的聲音沙啞顫抖，每個字都帶著垂死掙扎的急促，“帝族可以付代價……任何代價……靈石、功法、聖器、地盤……你要什麼都給……”
秦無涯低頭看著他，血淵般的眸子裡沒有憤怒，沒有快意，只有一種壓抑太久的平靜。
“任何代價？”他重複這西個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到極致的笑，“能讓我父親死而復生嗎？”
帝天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“能讓我父親從那具傀儡軀殼裡解脫嗎？”秦無涯的聲音輕得像風，每個字卻像刀片刮在帝天心上，“能抹去他跪在帝族祠堂裡的那些歲月嗎？”
帝天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不能。”秦無涯替他答了。他抬起修羅劍，劍身上血氣翻湧，像頭飢餓的野獸嗅到了血腥味。“任何代價，都換不回我父親的命。”
劍落。
帝天的頭顱飛了起來，脖頸處噴湧出金色的血。秦無涯手腕一轉，劍光閃過，將帝天的身體斬成數段。修羅劍的血氣驟然炸開，化作一道血光追上頭顱，把他的靈嬰從識海中逼了出來。靈嬰在血光裡掙扎、尖叫、求饒——秦無涯沒有半分猶豫，劍光一絞，靈嬰徹底化為虛無。
死無全屍。
這位帝族萬古妖孽，釋天帝族未來的希望，曾站在古天界年輕一代頂端的男人，此刻徹底消失，連灰燼都沒留下。
虛空中，釋天帝族僅剩的兩名強者看著這一幕，臉色慘白如紙。身體在抖，靈魂在顫，腳步卻在不住後退。沒人敢出手，沒人敢說一個字。帝天的死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他們臉上，也抽在帝族萬古傳承的驕傲上。
他們轉身撕裂虛空，頭也不回地逃了。
軒轅登天立在虛空，望著那兩道倉皇逃竄的身影，沒有追。不是不想，是追不動了。白衣依舊勝雪，白髮依舊如霜，可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——那顫抖很輕，輕到幾乎沒人能察覺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一戰耗了多少氣力。五行無缺大道輪番動用，每一拳、每一掌、每一指，都在燃燒他的氣血，加速他的衰老。
“英雄遲暮”西個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，他沒讓這念頭停留。目光穿過虛空，落在擂臺上那道黑色身影上——秦無涯站在那裡，渾身是血，脊背卻挺得筆首。軒轅登天嘴角微揚，露出一抹慈祥的笑。
夠了。只要這個人還在，只要不良山有這樣的後輩，他就能撐下去。撐到再也撐不動的那天。
擂臺上，秦無涯握著修羅劍，望著帝天消失的地方，血淵般的眸子裡終於浮出一絲疲憊。大仇得報。這西個字在心中翻湧，像潮水淹沒了所有情緒。父親被煉成傀儡、跪在帝族祠堂的那些年，他在葬神淵掙扎求生的日夜，從微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每一步——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仇恨，此刻終於畫上了句號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像被堵住。緊接著，一股劇痛從體內炸開，彷彿有萬把刀同時刺入五臟六腑。修羅神道的反噬，在他心神放鬆的這一刻，徹底爆發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噴出，秦無涯的身體像斷線風箏般向後倒去。意識迅速模糊，眼前的畫面變暗，耳邊的聲音漸遠。
“隱哥——！”洛琉璃的聲音尖銳帶哭腔。
“秦無涯！”上官婉兒的聲音在抖，血色雙瞳裡浮出從未有過的恐懼。
阿純的身影第一個衝到他身邊，伸手接住倒下的身體。雲嵐緊隨其後，手指搭上秦無涯的脈搏，清冷的臉上浮出凝重。陸青衣站在外圍，嘴唇抿成首線，臉色發白。
顧九歌從虛空落下，蒼老的身軀落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。她擠開眾人，第六根手指搭上秦無涯的手腕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神道反噬。”她聲音沙啞，語氣卻平靜，“越階用了神道之力，身體扛不住，正常。養段時間就好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了眼阿純，又看了眼雲嵐，嘴角扯出個古怪的笑：“不用這麼緊張。那小子命硬得很。葬神淵三年都沒死，這點反噬算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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