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桌上的棋盤又碎了。
顧九歌一掌拍在石桌邊緣，黑白兩道法則之力從棋盤上炸開，將縱橫交錯的紋路攪成一團亂麻。她瞪著對面的軒轅登天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懊惱，素袍袖口因剛才的動作捲了起來，露出枯瘦的手臂。
“不下了！”顧九歌的聲音沙啞，帶著老小孩般的賭氣，“每次都輸，每次都輸！你就不能讓讓我？”
軒轅登天坐在對面，白衣如雪，白髮如霜，臉上的笑容慈祥得像在看晚輩耍脾氣的老人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笑著，溫和又包容，笑得讓顧九歌一肚子火沒處發洩。
“你能不能別這麼笑？”顧九歌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得砰砰響，“我罵你，你倒紅一次眼啊！你紅眼我還能跟你吵一架。你這麼笑，我都不知道怎麼罵了！”
軒轅登天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。抬眼時，笑意依舊。
“你罵你的，我不還嘴。”
顧九歌張了張嘴，想罵，可看著那張笑臉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憋了半天，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
“行。你是聖人，我是粗人。我不跟你計較。”
她氣呼呼地轉過頭，不看軒轅登天。可過了片刻，又忍不住轉回來，偷偷瞥了一眼。那白衣老人還是那副模樣，溫和得像春日暖陽。
顧九歌在心裡嘆了口氣。活了數千年，見過太多人。有對她恭敬的，有對她恐懼的，有算計她的，有利用她的。可像軒轅登天這樣的，還是頭一次見。不卑不亢，不冷不熱，不遠不近。像座山，你靠上去，它不倒；你推它，它不動；你罵它，它還是那座山。
秦無涯帶著無心從山路上來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景象——顧九歌氣鼓鼓地坐在石桌一側，軒轅登天含笑坐在對面，石桌碎了一角，黑白法則的殘韻還在空氣中慢慢消散。
“來了？”軒轅登天抬頭，目光落在秦無涯身上，慈祥得像看自家孩子。
顧九歌也轉過頭，渾濁的老眼在秦無涯身上掃了一圈。那目光銳利如刀，從頭掃到腳，又從腳掃回頭。眉頭先皺了下，隨即舒展開來。
“怪胎。”顧九歌吐出兩個字，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驚歎，“那麼重的暗傷，兩個月就全好了。氣息還比之前更凝練。”
秦無涯走到石桌前，恭恭敬敬行了兩禮，一禮給軒轅登天，一禮給顧九歌。
“多謝登天師兄。”他首起身，轉向顧九歌，“多謝顧前輩。”
軒轅登天擺了擺手，笑容依舊。顧九歌愣了下，別過頭哼了一聲。
“謝什麼謝。老婆子又不是為了你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，又行了一禮。他比誰都清楚，顧九歌嘴上說不是為他，可那一戰，她是真的在拼命。六指琴魔數千年不出世，出世便為他對抗五大帝族。這份情，他記著。
無心從秦無涯身後探出半個腦袋，偷偷看了顧九歌一眼，又趕緊縮了回去。
顧九歌站起身，拍了拍素袍上的灰。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猶豫什麼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又低頭瞅了瞅腳下的石階，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。
“任務完成了。”她聲音沙啞，帶著刻意的隨意，“老婆子該走了。”
她轉身邁出一步，慢得像是在等誰叫住她。
“無名無分的，在你們書院蹭吃蹭喝這麼久，也該知趣了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風拂過，可“無名無分”西個字，咬得格外重。
秦無涯聽出了弦外之音。他看了眼軒轅登天，對方依舊含笑坐著，沒開口。秦無涯心領神會，上前一步，聲音鄭重：
“顧前輩若不嫌棄，不妨在書院多住些時日。”他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，“前輩此次為書院拼死護道，書院上下銘記於心。若是願意，可掛個不良山記名弟子的身份，住著也名正言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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