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良山，峰頂。
晨霧尚未散盡，石桌上的茶壺正騰起嫋嫋熱氣。軒轅登天執壺的手剛要傾出茶湯，一股凜冽的寒意自山腰驟然衝來，帶著刺骨的殺意，竟讓他指尖微微一僵。沸水濺出幾滴在石桌上，瞬間凝成細小的冰晶。
他放下茶壺，抬眼望向石階盡頭。月清影的身影己立在那裡，銀髮被山風掀起，雪裙邊緣凝著未化的白霜，那雙寒淵般的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殺意，連周遭的雲霧都似被凍結，停滯在她身側。
“怎麼了？”軒轅登天的聲音依舊溫和，像春日融雪，輕輕撫平了空氣中的緊繃。
“釋天帝族。”月清影的聲音從齒間擠出，冷得能凍裂頑石，“派了兩尊破道境天驕，去了天玄大陸，要動秦家。”
軒轅登天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一下，發出清脆的迴響。他沒有追問訊息來源，月清影遞出的訊息，從來精準得如同刻在骨頭上的印記。
“你去吧。”他端起微涼的茶杯，指尖摩挲著杯沿，“替他暫時抹平軟肋。有些風雨，小師弟現在還扛不住。”
月清影頷首，轉身時銀髮在風中劃出一道銀弧，雪裙拖曳過石階，留下一串轉瞬即逝的白痕。腳步聲漸遠，軒轅登天望著空蕩的石階，將涼透的茶一飲而盡。茶雖涼，胸腔裡卻燃著團暖火——那是看著後輩成長的欣慰。
虛空中，兩道蒼老的身影相對而坐，周身縈繞的帝紋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。
缺牙老者的手指在膝蓋上急促地敲擊，每一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。他右嘴角缺了顆牙，是當年被月清影一劍震碎的，至今不敢讓它再生。那道劍意在他齒間盤踞了百年，稍一動念便疼得鑽心。
白髮老婦看似鎮定，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。掌心的帝紋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像在懼怕著什麼。
“帝風死了。帝辰也死了。”缺牙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每個字都裹著寒意，“兩個破道境的天驕，帶著古帝法則護身，說死就死了。”
白髮老婦沒接話，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兩團尚未散盡的血霧。血霧中還殘留著帝族特有的金色光暈，卻己黯淡得如同將熄的油燈。帝風、帝辰——族中耗費千年資源培養的天才，破道境的修為，純正的古帝血脈，就這麼成了兩灘模糊的血肉。
“他們去了秦隱的故鄉。”白髮老婦的聲音輕得像嘆息，卻帶著咬碎牙齒的恨，“想去掀了秦家，讓那小子嚐嚐剜心之痛。”
缺牙老者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：“愚蠢！帝天的前車之鑑還不夠嗎？那煞星身後站著誰，他們心裡沒數？月清影的劍，是那麼好惹的？”
白髮老婦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喉間發出壓抑的悶響：“族內老祖怎麼說？”
缺牙老者的傳音玉符突然亮起，幽藍的光映得他臉色發青。他低頭掃了一眼，嘴角抽搐著，臉色由白轉青，再由青轉灰，最後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。
“速歸。遇月清影，不可衝突。”
八個字，像八塊寒冰砸在兩人頭頂。“不可衝突”——不是“儘量避戰”，不是“權衡利弊”，是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能有。這意味著，在那位白衣女劍修面前，他們連還手的資格都不配擁有。
白髮老婦猛地站起，素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，像一面被狂風撕扯的旗幟：“走！現在就走！”
兩人同時撕裂虛空，身影踉蹌著鑽入裂縫，連帝風、帝辰殘留的屍骸都不敢回頭收斂。那道來自不良山的威壓，像懸在頭頂的利劍，稍慢一步便可能身首異處。
秦家，密室。
不見天日的石室內，秦無涯盤膝而坐，周身血氣翻湧如浪。兩縷漆黑的死氣在他體內遊走，帶著破道境獨有的陰寒，像兩條貪婪的毒蛇，啃噬著他的靈力，侵蝕著他的經脈。但他雙目緊閉，神色平靜，任由死氣在西肢百骸中衝撞，再一點點引導著它們匯入丹田。
識海深處，太荒劍道的法則碎片正在閃爍。有的來自帝天臨死前潰散的劍域，有的來自帝風槍尖崩裂的法則，還有的來自帝辰劍氣中殘留的痕跡——三尊帝族強者的死氣裡，竟都藏著太荒法則的碎片。秦無涯的神念化作無形的手，將這些碎片一一拾起，像拼一幅破碎的古畫，耐心地將它們嵌合。
時間在密室中失去了意義。沒有晝夜交替，沒有外界聲響，只有秦無涯越來越沉穩的呼吸，和周身氣息越來越凝實的波動。第一日，死氣在他左臂炸開，留下烏黑的傷痕；第三日，法則碎片在識海衝撞，疼得他嘴角溢血；第七日，丹田內的靈力與死氣激烈碰撞，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風乾，反覆數次。
第十日。
秦無涯猛地睜開眼，血淵般的雙眸中，一道璀璨的劍光驟然閃過，刺破了密室的黑暗。太荒劍道——成了。不是皮毛，不是觸控，是完整的法則感悟。那些碎片在識海中拼成了一幅壯闊的畫卷，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皆由劍氣構成，每一筆每一劃都清晰得如同烙印在骨髓裡。
王侯境的瓶頸，在他睜眼的剎那轟然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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