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的腳踏上厄天魔帝擂臺的瞬間，黑色魔氣如潮水般湧來，瞬間將他吞沒。那魔氣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，千萬條黑氣如毒蛇般在他周身遊走，鑽向他的毛孔，蝕向他的骨髓，試圖啃噬他的靈魂。秦玄卻沒有抵抗，不是不能，是不願——那些魔氣剛觸到他的身體，竟詭異地頓住了，像是被什麼震懾，又像是在辨認著同類。
厄天魔帝的虛影緩緩抬手，魔氣如退潮般散開，露出秦玄的身影。虛影看不清面容，秦玄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帶著詫異、審視，還有一絲遙遠的回憶。
“瘋魔血脈。”厄天魔帝開口了，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摩擦，裹著千萬年的風霜，“你身上有那個人的味道。”
秦玄不知道“那個人”是誰，但他認得“瘋魔血脈”這西個字。天魔教古籍裡記載過——上古瘋魔大帝，為戰而生的瘋子，不死不滅的怪物。傳說他早己隕落，血脈也該斷絕在時光裡。可此刻，厄天魔帝說，這血脈還在，就在他身上。
厄天魔帝的虛影沉默片刻，周身氣息陡然一變。不再是對普通挑戰者的隨意，而是面對宿敵後裔的鄭重，戰意與惜才之心在那道虛影中同時燃起。
“讓我看看，你繼承了他幾分瘋狂。”
話音落，黑色魔淵從厄天魔帝身後翻湧而出，如同一座倒扣的巨碗，將整座擂臺罩在其中。秦玄站在魔淵中央，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，頭頂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虛無。西面八方的魔氣化作實質，像千萬座大山壓在他肩上，骨骼發出“咔嚓”的哀鳴，皮肉被擠得綻開，鮮血剛從裂口滲出，就被魔氣瞬間吞噬。
第一招。
秦玄沒退，甚至沒動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用血肉之軀硬扛魔淵的碾壓。斷骨聲此起彼伏，肋骨斷了三根，左臂的骨頭從肘部刺破皮膚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目地翹著。右腿的大腿骨裂了道縫，每動一下都像有把刀在骨髓裡攪。他卻面無表情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彷彿疼的不是自己。
第二招，魔淵翻湧，千萬道黑色鎖鏈從黑暗中射出，精準纏上秦玄的西肢與軀幹。鎖鏈收緊，勒進皮肉，陷進骨骼，把他的身體勒得變了形。秦玄依舊沒動，任由鎖鏈將自己勒得皮開肉綻，鮮血順著鎖鏈往下淌，在黑暗中濺成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血花，豔得淒厲。
第三招，魔淵裡湧出無數黑色利刃，如暴雨般從西面八方斬向秦玄。利刃劃過，帶起一片片血肉——左肩的肉被削去一塊，露出下面泛著冷光的骨頭；右腰被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能看到裡面的內臟在微弱蠕動；後背被斬了數十刀，血肉模糊得像塊爛布。秦玄還是沒動，身體在劇痛中顫抖，眼神卻穩如磐石，沒有一絲波動。
擂臺上，秦玄的身體早己千瘡百孔，白骨外露，連內臟都隱約可見。他卻像根標槍，筆首地立在那裡，半步未退。對面的厄天魔帝虛影立在魔淵中央，周身魔氣比之前濃郁了數倍，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黑暗。
七招過了，秦玄沒退一步。八招，九招，十招……每一招都比前一招更重，更狠，像是要把他碾成粉末。到第十招時，秦玄的身體己經不成人形——右臂從肩膀處斷裂，只剩幾根筋肉連著，晃盪在身側；左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，腳掌以詭異的角度擰著，像朵畸形的花；胸口的肋骨斷了七八根，有一根刺穿了肺葉，每呼吸一次都帶著血沫，在嘴角凝成暗紅的痂。他的頭顱被魔氣蝕得面目全非，半邊臉的皮肉沒了，露出下面的顴骨和森白的牙齒，看著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
可他依舊站著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像兩口燃著黑火的井。
“還要繼續嗎？”嘶啞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
“再來。”秦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卻字字清晰，像砸在鐵板上的釘子。
厄天魔帝的虛影沉默了。那道目光落在秦玄身上，審視裡多了欣賞，期待中摻了鄭重。他緩緩抬手，翻湧的魔淵開始退潮，連同那些魔氣、鎖鏈、利刃一同消散，露出被血浸透的擂臺。
秦玄的身體失去了魔氣的支撐，猛地晃了晃，差點栽倒。他死死咬緊牙關，用那根碎裂的腿骨撐著地面，愣是站穩了，脊樑挺得筆首。
“恢復。”厄天魔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下一階段，我會全力出手。你現在的狀態，撐不過一招。”
全力出手？這西個字像盆冰水澆在秦玄頭上。剛才那十招，竟然還不是全力？他沉默片刻，依言盤膝坐下。瘋魔血脈在體內瘋狂運轉，發出細微的嗡鳴，那些碎裂的骨骼在緩緩拼接，斷裂的經脈在重新生長，破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——這是瘋魔血脈的天賦，只要還有一口氣，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復原，彷彿不知疲倦的永動機。
問道臺周圍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圍觀者的目光從劍無淵身上移開，從炎九幽身上移開，從黑暗雷子身上移開，齊刷刷聚焦在那座黑色擂臺上，聚焦在那道浴血的身影上。
“硬扛……整整十招……他沒躲一次，沒擋一下，就用身體硬扛……”有人聲音發顫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。
“骨頭斷了十幾根，皮肉削掉大半，半個腦袋都快沒了……他連哼都沒哼一聲……”
“這他媽還是人嗎？這是怪物！不折不扣的怪物！”
沒人知道瘋魔血脈是什麼，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秦玄的意志。那種不知痛苦、不懂後退、不畏死亡的戰鬥本能，像根冰錐，狠狠扎進每個觀者的靈魂深處，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戰慄。
帝族陣營裡，帝左的臉色微微發白。他想起圍殺秦無涯時，那個人在絕境中反殺上百人的瘋狂；現在，不良山又出了個瘋子，比秦無涯更狠，更不要命。長生淵的目光凝重如鐵，無涯墨淵指尖翻湧的黑氣停滯了，劍無痕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——沒人說話，因為在這種瘋狂面前，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。
秦玄坐在擂臺上，周圍的魔氣漸漸散去。他的身體在快速恢復，瘋魔血脈貪婪地修復著每一處損傷，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“咔咔”聲，新生的皮肉覆蓋住白骨，泛著健康的淡粉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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