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光景,如指間沙般溜走。
三座山峰上的結界,像沉在水底的琉璃,七天裡紋絲不動,將陸青衣、雲嵐與秦玄三人閉關的氣息嚴嚴實實地鎖在裡面。秦無涯每日都會催動龍魂感知,細細掃過那三道結界,確認裡面的人安好無虞,而後便轉身,繼續他在古神墟廢墟上的獵殺。
這片古神墟,正悄然醞釀著變局。
問道臺上那場關於天帝傳承的爭奪,成了一道清晰的分水嶺。那些僥倖得到完整天帝法的帝族妖孽,一個個鑽進閉關之地,卯足了勁衝擊化聖境;而沒能拿到完整傳承的,更是縮在角落裡,再不敢輕易露頭——秦無涯在廢墟上連斬數十名稱尊境巔峰的戰績,早己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,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個能把稱尊境巔峰燒成灰燼的補天神鳥後裔,以及一個專搶稱尊境巔峰的轉世大能。
眼下這片區域暫歸平靜,卻絕非真正的安寧,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,那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秦無涯盤膝坐在山巔,目光撥開翻湧的雲海,望向遙遠的天際。他心中那條道,己然清晰——他要走的,不是擊敗當世天驕的路,也不是成為古天界第一人的路,而是橫推古今,與所有曾無敵於歲月的人物論道的路。
旁人聽來,這或許是痴人說夢。但秦無涯忘不了在問道臺上連敗三帝的經歷,那一次次交鋒告訴他,這不是夢。
他緩緩握緊拳頭,掌心處,三帝饋贈的光芒正順著指縫流轉。六指天帝的帝術、槐天帝的木之法則、寒天帝的寂雪法則……這僅僅是個開始。他要挑戰的,是九帝,甚至不止九帝,是古往今來所有留下過傳承的無敵者。在問道中走出自己的道,在論道中讓自己的道愈發純粹。
一陣破風聲從遠處傳來,無心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,興沖沖地掠到近前:“師叔!北邊那個聖地的營地,被我搬空了!”
秦無涯微微點頭,臉上沒什麼波瀾。
無心把包裹往地上一丟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裡面的刀槍劍戟、瓶瓶罐罐、金銀珠寶滾出來不少。他蹲在地上清點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辰。
小紅從天上俯衝下來,落在秦無涯肩頭,打了個帶著火星的飽嗝。它的羽毛比一個月前紅得更加灼眼,赤金色的火焰在羽間流轉,補天神鳥後裔的血脈,正一點點甦醒。
古神墟的平靜,在秦無涯眼裡終究是表象。他得罪的人太多了——七大帝族、數十個聖地、北域萬族、妖族……幾乎古天界所有頂尖勢力,都被他得罪了個遍。那些人絕不會就此罷休,他們在等,等自家閉關的妖孽衝破化聖境的桎梏。等到那一天,這裡的風暴,只會比之前更烈。
秦無涯站起身,朝著山脈深處走去。他曾聽聞,那裡立著一塊百萬年前的古碑,刻著古神墟的來歷。來到這片土地這麼久,他多半時間都在戰鬥、問道、廝殺,還沒好好探究過這片土地的過往。此刻,倒正是時候。
古碑藏在山脈最深處的峽谷裡,高約百丈,寬數十丈,通體漆黑,表面爬滿了裂紋,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。碑上的文字早己模糊不清,但秦無涯的龍魂感知不需要靠眼睛去看,它能捕捉到碑中殘留的氣息——古老、滄桑,還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悲壯,那是百萬年前,無數強者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。
秦無涯站在古碑前,龍魂感知緩緩探入。
一幅幅畫面驟然在他腦海中炸開:天地崩裂,萬物凋零,青銅色的災劫如潮水般從天而降,所過之處,生靈成灰。無數強者在災劫中隕落,屍體堆成了山,鮮血匯成了河。有人在絕望中嘶吼,有人在恐懼中奔逃,有人在憤怒中揮劍……
畫面盡頭,一道身影靜靜佇立——黑衣黑髮,持劍而立,擋在災劫最前方,孤身一人,首面那滅世之劫。
秦無涯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道身影,竟與他在昊天道場見過的那尊帝君影像一模一樣!黑衣黑髮,面容隱在光影裡看不真切,身姿卻如青松般挺拔——伏天帝君!
是他,將古神墟改造成一片淨土,安置了無數生靈,然後獨自留下,面對那場青銅災劫。
結局如何?古碑裡沒有記載。
但秦無涯心中清楚,伏天帝君沒有死。他在昊天道場見過那尊影像,那氣息與古碑中殘留的氣息,分明同源——帝君還在,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,靜靜等待著什麼。
秦無涯睜開眼,心頭的線索開始串聯:伏天帝君、不朽災劫、青銅神山、古天界牢籠……古神墟是伏天帝君打造的淨土,青銅災劫是不朽物質,青銅神山是當年的古戰場,而古天界,竟是一座牢籠。
是誰設下了屏障,將這片天地與諸天萬界隔絕?為何要這麼做?伏天帝君知道答案嗎?
他的目光落在古碑最下方,那裡有一行比別處更模糊的小字,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:黃金門戶……
就在這時,一道金光從頭頂掠過。
秦無涯猛地抬頭——天穹像被撕裂的綢緞,裂開一道縫隙,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湧出來,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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