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雪夜，失去供暖的車廂裡，兩個小時足以讓一個失溫的人永遠閉上眼睛。
紀含漪忽然笑了一下。
三年前領證那天，她拿著婚前協議問他是否真心。謝嶼恆當時是怎麼說的？他說：“既然娶了你，我就會負責。”
原來他的“負責”，是在生死關頭，毫不猶豫地拋棄她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意識開始渙散，紀含漪感覺手腳已經不再屬於自己。恍惚間，她彷彿看到了父親入獄前的背影，那個曾經叱吒商場的男人隔著鐵窗，紅著眼眶對她吼：“漪漪，別回頭，永遠往前走！活著就有希望！”
永遠往前走。
紀含漪原本迷茫渙散的眼神，在這死寂的冰封世界裡，一點點聚焦。
那些為了維持“謝太太”體面而吞下的委屈，那些為了討好謝家人而受的冷眼，在死亡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且廉價。
這場差點凍死她的風雪，像是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切除了她腦子裡名為“幻想”的腫瘤。
她哆嗦著從儲物格里翻出一支筆，在早已結霜的擋風玻璃上，一筆一劃寫下了一個字，隨後又面無表情地擦去。
既然他選了黎柔，那這段只有她一人苦苦維持的婚姻，也該到頭了。
天際泛起魚肚白，風雪初歇。
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積雪的公路上艱難爬行，終於停在了邁巴赫旁。
司機老陳連滾帶爬地跑過來，拉開車門時，手都在抖。車內的紀含漪蜷縮成一團，睫毛上結了一層細密的冰晶，嘴唇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。
“太……太太！您沒事吧？”
紀含漪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，沒力氣說話，只能由著貼身助理小春紅著眼眶將她攙扶出來。
車上暖氣開得很足，紀含漪卻感覺不到暖意，只覺得全身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，針扎似的疼。
“怎麼才來？”小春一邊給紀含漪搓手，一邊帶著哭腔質問司機，“先生說救援車兩小時就到，這都過去快五個小時了！”
老陳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紀含漪慘白的臉，眼神閃躲，支支吾吾：“雪……雪太大了，封路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麼？”小春追問。
老陳一咬牙，低聲說：“而且並沒有接到立刻出發的指令。我是早上才接到的通知……聽說謝總昨夜守了黎小姐一整夜，剛才才想起來讓派車接太太……”
意識到失言，老陳慌忙閉嘴，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車廂內一片死寂。
小春氣得渾身發抖：“把太太忘在雪地裡一夜？他們還是人嗎！”
紀含漪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神色出奇的平靜。
剛才才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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