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嶼恆並沒有去接那份協議，而是垂下眼皮，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紀含漪臉上掃了一圈，隨後發出一聲極短的嗤笑。
他甚至沒有坐直身子，依舊保持著那種慵懶靠在床頭的姿勢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過第一頁，就像是在批閱一份漏洞百出的下屬報告。
“淨身出戶？只要婚後個人所得及名下設計專利？”
謝嶼恆念出其中的條款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他隨手將那幾張紙扔回被子上，紙張滑落，堪堪停在紀含漪手邊。
“紀含漪，為了救你那個不成器的表哥，你還真是煞費苦心。連這種以退為進的招數都使出來了？”
他摘下那副金絲邊眼鏡，揉了揉眉心，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：“行了，別演了。前天晚上把你留在雪地裡，確實是我考慮不周。作為補償，下週去蘇富比，我讓人拍那套緬甸鴿血紅寶石頭面給你。聽說你二嬸惦記那套很久了，你戴著去祝壽，面子裡子都有了。”
說完，他重新拿起旁邊的財經雜誌，一副“鬧劇到此為止”的姿態。
在他看來，紀家早就是個空殼子。紀含漪離開謝家，別說住這種半山別墅，恐怕連那昂貴的護膚品都買不起，更別提支付她母親在療養院的天價醫藥費。
這種協議，不過是女人在極端情緒下，用來博取關注和談判的籌碼。
拙劣，且可笑。
“謝總。”
紀含漪沒有去碰那本雜誌，也沒有露出半分謝嶼恆預想中的欣喜或動搖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，燈光打在她素淨的臉上，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瓷質感。
“那套紅寶石頭面，你可以留給黎柔，或者送給你二嬸，我不稀罕。”
紀含漪的聲音很穩，穩得讓謝嶼恆翻頁的手指頓住了。
“至於這份協議，字我已經簽好了。律師那邊我也諮詢過，只要雙方無異議，走流程很快。我不要謝氏的一分一毫，只要帶走屬於我的東西。這不僅是為了表哥，更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清凌凌地盯著謝嶼恆，一字一頓：“這不是協商，是通知。”
“嘩啦——”
雜誌被重重摔在床頭櫃上，震倒了旁邊的玻璃水杯。水漬蔓延，浸溼了那昂貴的胡桃木檯面。
謝嶼恆猛地坐起身，胸膛劇烈起伏。那一瞬間的暴怒，讓他原本英俊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。
他沒想到，哪怕他已經給出了臺階，甚至許諾了價值連城的珠寶，這個女人竟然還不知好歹地把梯子給踹了！
“通知我？”
謝嶼恆氣極反笑，他一把抓起那份離婚協議書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嘶啦——”
刺耳的裂帛聲在死寂的臥室裡炸響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，第三聲。
原本平整潔白的A4紙，在他修長有力的指掌間瞬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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