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內的空氣隨著沈肆指尖佛珠的停頓，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溫度。
林素雲那句“有夫之婦”還在紫檀木的房樑上繞著，帶著豪門主母特有的審視與壓迫。
“謝氏集團的石林縣專案，是你讓人翻出來的吧？”
林素雲放下茶盞，瓷底磕碰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動用經偵總隊，讓都察院介入，甚至把那樁死了六個人的舊案子重新擺上檯面。阿肆，這不像你的做派。為了一個女人，動用沈家的公器去報私仇，傳出去，沈家的名聲還要不要？”
沈肆重新轉動起那串沉香木佛珠，動作慢條斯理，彷彿剛才的停頓只是錯覺。
“名聲？”
他輕笑一聲，眼皮都沒抬，“媽，您是不是高估了謝嶼恆的分量？這種靠著祖蔭和女人嫁妝苟延殘喘的廢物，也配讓我動用‘公器’？”
林素雲眉頭微皺：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在清掃垃圾。”
沈肆端起茶杯，將那杯已經涼透的雨前龍井一飲而盡，苦澀在舌尖蔓延，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子燥意，“謝氏這幾年在京港商圈吃相太難看，石林縣那幾條人命，那是天理難容。我不過是順手推了一把，怎麼就成報私仇了？”
“順手？”林素雲顯然不信，目光銳利如鷹，“那你敢說，你對那個紀含漪，沒有半分私心？”
沈肆摩挲著杯壁的手指一頓。
私心？
當然有。
早在十二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，那枚祖母綠玉環送出去的時候，私心就已經種下了。
但他沈肆是什麼人？京港活閻王，做事講究的是殺伐果斷，斬草除根。
如果他真想強取豪奪，有一百種辦法讓謝嶼恆今晚就暴斃街頭，有一千種手段逼得謝家破產清算，然後把那個女人鎖進沈公館的金絲籠裡，讓她除了求饒什麼都做不了。
但他不做。
他不屑。
“媽，您多慮了。”沈肆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透進來的光，陰影籠罩在茶臺上，“我沈肆想要的東西，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。我要她，就會讓她清清白白、心甘情願地走過來，而不是揹著一身爛賬，在這個泥潭裡打滾。”
如果是靠手段搶來的，那是髒了自己的手。
他要紀含漪看清楚，謝嶼恆是個什麼東西，然後徹底死心，乾脆利落地從那段垃圾婚姻裡走出來。
“至於謝嶼恆……”
沈肆理了理袖口，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一隻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，“他還不配做我的對手。留著他，不過是給含漪當個磨刀石，讓她長長記性，以後看人的眼光準一點。”
說完，他微微頷首，算是告別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聽雪閣。
林素雲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，端莊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複雜。
知子莫若母。
越是強調“不屑”，越是說明那個女人在他心裡的分量，已經重到了讓他不得不剋制本能的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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