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角落，光影斑駁。
紀含漪手裡那杯橙汁早就溫了，她一口沒動，像是以此為界，將那些推杯換盞的虛偽隔絕在外。
不遠處，謝嶼恆正端著酒杯在一個地中海髮型的投資人面前賠笑。而那個揚言要豔壓全場的黎柔，此刻像個由於沒充值而被降級的掛件，被幾個名媛圍在中間。隱約能聽到“A貨”、“上不得檯面”之類的字眼，笑聲尖銳得刺耳。
紀含漪冷眼看著，內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這時，一道略顯富態的身影擋住了光線。
定國公府的魏三夫人，手裡盤著一串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佛珠，帶著那個受氣包兒媳方氏，擺足了豪門大家長的譜。
“謝少奶奶真是好定力啊。”魏三夫人皮笑肉不笑，目光像X光一樣掃射著紀含漪那身素淨的旗袍，“丈夫在前面衝鋒陷陣，你躲這兒清閒。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，這豪門裡的‘夫唱婦隨’，你是半點不懂。”
紀含漪眼皮都沒抬：“魏夫人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談不上。”魏三夫人撥弄著佛珠，語氣裡全是爹味說教，“就是提醒你一句，做正室，心胸得寬。男人嘛，外面彩旗飄飄是本事，只要家裡紅旗不倒，你就得忍。這點委屈都受不了，怎麼掌家？”
旁邊的方氏也趕忙幫腔，一副以此為榮的奴性樣：“是啊嫂子，忍一時風平浪靜。我們家那位玩得更花，我不僅不管，還得幫他打掩護呢，這才是大婦風範。”
紀含漪看著這兩人，只覺得荒誕。
把尊嚴碾碎了拼成遮羞布，還當成勳章到處炫耀？這什麼大清亡靈？
“大婦風範？”紀含漪指尖輕輕摩挲著玻璃杯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嘲，“魏夫人這話說的，好像這‘忍’字是塊免死金牌似的。”
她上前半步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誅心：“但我聽說過另一句——忍字頭上一把刀。我這人膽子小，怕這刀懸久了掉下來，沒傷著別人，先把自個兒給捅死了。這種福氣，還是留給方少奶奶慢慢享用吧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魏三夫人臉色瞬間鐵青，手裡的佛珠差點沒捏爆，“不識好歹！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，一股膩死人的香風插了進來。
“嫂子，魏夫人，聊什麼呢這麼開心？”
黎柔端著兩杯新換的果汁款款走來。她顯然剛去補過妝，眼眶微紅，那副楚楚可憐的小白花模樣，跟剛才在名媛圈裡吃癟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她走到紀含漪面前，眼淚說來就來，聲音軟得能拉絲：“嫂子，剛才是我不懂事，不該跟你爭風頭。我想通了，只要嶼恆哥好，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。這杯果汁是我特意讓人鮮榨的，給嫂子賠罪，求你別生氣了，別讓外人看咱們謝家的笑話。”
這一波道德綁架，段位極高。
周圍不少賓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，等著看謝家這出妻妾大戲。
魏三夫人正愁沒臺階下，立馬順杆爬：“看看，這就叫懂事！紀含漪，人家都低頭了，你還端著架子？也不怕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？”
紀含漪看著黎柔遞過來的果汁，眼底閃過一絲厭煩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如果不接，這“妒婦”的名頭明天就能上頭條。既然想演，那就陪你演完這場謝幕戲。
“既然黎小姐這麼有誠意。”紀含漪接過果汁，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，仰頭淺抿了一口，“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黎柔盯著紀含漪滾動的喉嚨，嘴角那抹笑意差點壓不住。
喝了。
只要喝了，今晚這局就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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