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
紀含漪坐在副駕駛，手裡隨意把玩著一隻幾塊錢的塑膠打火機——那是剛才在長樂街隨手揣兜裡的。廉價的塑膠感，與她身上那件墨綠色絲絨高定禮服形成了極具諷刺意味的反差。
她偏頭看著窗外，側臉在流光溢彩的霓虹中冷得像塊冰。那件裙子太襯她了，將她原本有些單薄的身形勾勒得鋒芒畢露，彷彿一把剛剛出鞘的寒刃。
後座的謝嶼恆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背影，根本挪不開眼。
今晚的紀含漪，太陌生了。
沒了那股唯唯諾諾的小家子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他心驚的疏離感。尤其是剛才在宴會上，她藉著沈家的勢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，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——哪怕她是他的妻子，他也有些高攀不上了。
更何況，那可是沈家。
京港權勢的金字塔尖，沈老夫人那樣挑剔的人，竟然會單獨見她？
謝嶼恆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。原本因她“衣衫不整”產生的怒火，此刻全被“利益”二字壓了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身體前傾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沈老夫人在休息室，都跟你聊什麼了？”
謝嶼恆的聲音難得溫和，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：“這身禮服很襯你，比家裡那些都要好看。看來老人家眼光確實毒辣，也很喜歡你。”
這是一句遲來的誇讚，更是一次充滿試探的低頭。
紀含漪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，眼底劃過一絲嘲諷。
喜歡？沈老夫人那是愛屋及烏，是因為沈肆那瘋子喜歡，老太太才“喜歡”。
至於謝嶼恆這副前倨後恭的嘴臉，只讓她覺得反胃。
“沒聊什麼。”紀含漪頭也沒回，聲音冷淡，“閒聊而已。”
敷衍到了極致。
謝嶼恆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但他很快調整表情，繼續找話題：“那是你謙虛。沈家門檻高，多少人想見老夫人一面都難，你能入她的眼是福氣。以後常走動走動，對你，對謝家都有好處。”
這話裡的意圖，簡直要崩到紀含漪臉上了。
車廂裡不僅有謝嶼恆的算計，還瀰漫著黎柔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。某大牌當季的新款“斬男香”，濃烈得讓人缺氧。
紀含漪眉頭微蹙，胃裡一陣翻湧。
她抬手，直接按下車窗控制鍵。
“滋——”
冷風瞬間灌入，裹挾著冬夜的凜冽，毫不留情地捲走了車內那股令人作嘔的脂粉氣。
黎柔縮在後座角落，被冷風吹得哆嗦了一下，臉色慘白。
這動作傷害性不大，侮辱性極強。紀含漪是在明晃晃地嫌她髒、嫌她味兒大。
“有點悶。”紀含漪淡淡扔下三個字，便不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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