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隨著那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摩擦聲，塵封已久的謝家朱漆中門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，緩緩洞開。
寒風裹挾著雪沫，呼嘯著捲入這座奢靡卻腐朽的深宅大院。顧家一行人踩著青磚，昂首闊步邁過高高的門檻。為首的顧老太太龍頭柺杖篤篤作響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謝家人的心口上。
正廳內，氣氛凝滯如鉛。
顧老太太理都不理林婉蓉那張調色盤似的臉，徑直走到主位左側——那是尊客的位置，大馬金刀地坐下。身後，顧家帶來的四名金牌律師瞬間排開，公文包落桌的聲音整齊劃一，那是金錢與法律即將開戰的前奏。
“把人帶下來。”謝老太太坐在主位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，對著管家陳伯揮了揮手。
樓梯口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。
謝嶼恆是被兩名保鏢架下來的。昨夜謝振廷下了死手，高爾夫球杆抽得他後背皮開肉綻，高燒未退讓他腳步虛浮，整個人透著一股瀕死的頹喪。
然而，當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廳堂，視線觸及那一抹青碧色的身影時，原本死寂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紀含漪坐在顧老太太下首，脊背挺直如松。那一身流光錦旗袍勾勒出她從未在謝家展現過的凌厲身段，肩頭的白狐裘更襯得她膚白勝雪，豔麗得近乎妖冶。
謝嶼恆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燒壞的腦子裡，某種荒謬的妄想野草般瘋長——她穿得這麼隆重，甚至戴上了那對母親留下的老坑翡翠耳環，難道是為了……讓他回心轉意？
“含漪……”謝嶼恆掙脫保鏢的攙扶，踉蹌著向前撲去，眼底閃爍著偏執的狂熱，“你還是捨不得……”
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，冷冷地橫在了他面前。
顧洵單手插兜，身形如山嶽般擋住了謝嶼恆的視線，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：“謝總，這裡只有原告和被告，沒有含漪。”
謝嶼恆被迫停步，喘著粗氣，死死盯著顧洵身後的那一抹衣角。
“好了。”謝老太太不耐煩地用柺杖敲了敲地面，試圖掌控節奏，“顧老姐姐，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。年輕人的事，分分合合很正常。含漪這次鬧得是有點過，但我謝家大度，不計較。之前答應的那個億萬商鋪的補償依然有效。至於離婚……”
老狐貍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語調放緩，透著一股施捨般的“慈悲”：“離婚流程繁瑣，傷筋動骨。依我看，不如先簽個分居協議？讓兩人冷靜一年。若是到時候還想離，咱們再談。”
拖字訣。
只要不簽字，謝氏的股價就能穩住。等風頭過了，拿捏一個沒了靠山的紀含漪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
謝嶼恆聞言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嘶吼起來：“對！我不離婚！我是她合法丈夫！只要我不簽字，誰也別想把她帶走！我們感情沒有破裂，這只是夫妻矛盾！”
他雙眼赤紅，盯著紀含漪，試圖用道德大棒再次將她打趴下：“含漪，奶奶都退步了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？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嗎？”
大廳內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從進門起就一言未發的女人。
紀含漪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她端起手邊的白瓷茶盞，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，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鑑一場無趣的猴戲。
“叮。”
杯蓋磕在杯沿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。
訊號已出。
顧老太太渾濁的眼底精光乍現，猛地將手裡的茶盞重重頓在黃花梨木桌上。
“砰！”
茶水四濺，也砸碎了謝嶼恆那點可憐的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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