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帶著未散的寒氣，穩穩停在沈氏旗下私立醫院的急診通道。
“沈總！”
早已接到通知的院長帶著外科專家團隊候在門口，冷風一吹，那股子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，讓人分不清是凍的還是嚇的。
車門彈開，沈肆抱著紀含漪大步流星地跨入大廳。他連個餘光都沒分給這群點頭哈腰的白大褂，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，逼得導診臺的小護士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“清創。”
沈肆言簡意賅，將紀含漪放在無影燈下的診療床上，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一件價值連城的易碎孤品。
主治醫生是業內大拿，平日裡給市長開刀手都不帶抖的，此刻被沈肆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盯著，額頭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他拿著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取紀含漪掌心嵌入的玻璃碎屑。
碎渣連著皮肉，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。
紀含漪咬著發白的嘴唇，身子本能地瑟縮了一下，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細微的氣音。
“哐當——”
一聲脆響，是不鏽鋼托盤被掃落在地的聲音。
沈肆一把扣住醫生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對方的骨頭，眼底壓抑的暴戾瞬間炸開：“帕金森犯了？手抖什麼？”
“沈、沈總……這是清創，連著神經，必然會有些疼……”醫生嚇得臉色慘白，解釋的聲音都在飄。
“滾開。”
沈肆耐心告罄，一把推開醫生，甚至嫌棄地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剛才碰過醫生的手。
他挽起襯衫袖口，露出線條流暢、肌肉緊實的小臂，親自拿起了鑷子。
這雙在京港商圈翻雲覆雨、籤個字就能決定百億資金流向的手，此刻捏著一把小小的醫用鑷子，竟然顯出幾分笨拙的慎重。
紀含漪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，那上面寫滿了從未有過的緊張。
“忍著點。”
沈肆低著頭，聲音沉啞。沒了剛才罵醫生時的兇狠，只剩下一種彆扭的、極力剋制的溫柔。
他動作極慢，每夾出一塊碎屑，都要停下來觀察她的表情。額前的碎髮垂落，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，只有那微微顫抖的睫毛，洩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。
當最後一塊玻璃渣被取出，鮮血重新湧出，沈肆迅速撒上止血粉，動作利落地纏上紗布。
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，那隻纏著紗布的手，和手腕上那道舊年的凍瘡疤痕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
那是她在謝家三年，留下的全部“勳章”。
沈肆盯著那道舊疤，指腹在邊緣輕輕摩挲，眼底的晦暗濃得化不開。
“為了那樣的人渣，把自己弄成這樣。”他抬眸，視線鎖住她的眼睛，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，更多的卻是某種令人心悸的沉重，“紀含漪，值嗎？”
紀含漪怔怔地看著他。
眼前這個男人，有著全京港最硬的心腸，此刻卻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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