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寶巷公寓，電梯上行。
數字從“1”跳到“16”，狹小的轎廂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糖精味，混合著顧洵身上那件舊風衣受潮後的黴味，有些嗆人。
紀含漪盯著電梯門倒影裡的男人。顧洵正對著鏡面整理那有些鬆垮的衣領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亢奮，彷彿剛才那顆化掉的大白兔奶糖不是糖，是一針讓他產生“我能行”幻覺的強心劑。
“含漪，我在蔚縣打聽過了，那邊房價白菜價，空氣還好。雖然沒京港繁華，但勝在安穩。”顧洵絮絮叨叨地畫著大餅，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盲目規劃，“到時候把你媽接過去，找個老中醫……”
紀含漪沒打斷他，像在聽天書。
那顆糖的情分，也就值這一頓散夥飯了，多一秒都嫌長。
“叮——”
電梯門開。
紀含漪拿出黑金鑰匙擰開房門。
入戶瞬間，顧洵的視線就被屋內那種“看起來啥也沒放但就是死貴”的極簡風裝修刺了一下。全屋頂級的黑胡桃木地板，還有那張大概抵他一年工資的義大利真皮沙發，都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工資條。
但顧洵選擇了“戰略性眼瞎”。
他脫下那件皺巴巴的風衣，熟練地掛在玄關衣帽架上，甚至還理了理袖口，儼然一副“我是男主人”的架勢。
“家裡挺暖和。”顧洵搓搓手，眼神熱切地飄向開放式廚房，“晚上吃什麼？我來幫忙，你知道的，我摘菜也是把好手。”
說著就要挽袖子往裡衝，試圖在這間充滿沈肆金錢味道的公寓裡，強行演出“夫妻居家”的溫馨戲碼。
這畫面，多少有點尷尬且油膩。
“不用。”
紀含漪側身一步，沒什麼表情地擋在了廚房推拉門前。
顧洵腳步一頓，手懸在半空：“含漪，跟我不用這麼見外……”
“廚房油煙大，你是客，坐著喝茶就行。”紀含漪聲音很淡，劃清界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她隨手拉上那扇半透明的長虹玻璃門，直接物理隔絕了顧洵那種令人不適的窺探欲。
顧洵站在門外，隔著朦朧的玻璃看著那道身影忙碌。
水汽氤氳，灶臺火光跳動。
這一幕和他夢裡的場景完美重疊，讓他產生了一種只要自己臉皮夠厚、就能把這塊冰捂熱的錯覺。他甚至覺得，為了這一刻的溫馨假象，哪怕回頭被沈肆弄死也值了。
這就是典型的自我感動，感動了自己，噁心了別人。
廚房裡，油煙機轟鳴。
紀含漪把水芹菜丟進鍋裡，爆炒的“滋啦”聲掩蓋了她有些過速的心跳。
女人的第六感在瘋狂拉警報。
從進門開始，她就覺得後背發涼，彷彿隔壁那頭狼正透過牆壁，死死盯著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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