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存真齋” 的花梨木大門上，紅油漆幹得像一層死皮，摳都摳不下來。
紀含漪站在路燈底下，手裡的黃銅鑰匙還帶著體溫，轉眼就被塞進了章先生手裡。
換來的是貼身藏著的兩張銀行卡，一百二十萬。這是她給亡父交的“違約金”，也是給母親攢的“買命錢”。
“含漪啊……” 章先生看著滿地狼藉，封條在風裡嘩啦啦響，想勸兩句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最後只嘆了口濁氣，“這世道，苦了你了。”
“錢貨兩訖，章叔，謝了。”
紀含漪沒廢話，轉身就走。
那塊裹著黑布的匾額已經被搬上了小貨車，那是顧家的魂，如今也只能當死物處理了。看著尾燈消失在風雪盡頭，她眼底乾乾淨淨，沒有半點哭哭啼啼的不捨，只有一股子“斷臂求生”的狠勁兒。
有些東西留著是念想，護不住就是軟肋。既然守不住，那就毀了賣了，總好過爛在泥裡被人糟蹋。
馬路對面，那輛如同幽靈般的黑色邁巴赫，始終沒動。
車裡沒開燈，黑得像個深淵。沈肆指間那根菸已經燃到了屁股，猩紅的火點子燎到了皮肉，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他卻像是個沒痛覺的怪物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文安坐在駕駛座，藉著後視鏡瞄了一眼自家二爺那張陰得能滴水的臉，又看了看窗外那個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女人，喉嚨發緊。
“二爺，這麼大的雪，紀小姐還帶著傷……要不給安排個地兒？哪怕是找個酒店，也別讓她露宿街頭啊……”
“幫？”
沈肆終於動了。他隨手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，動作為重，透著股要把誰碾碎的戾氣。
嗓音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，啞得嚇人：“她既然有骨氣賣店，就有骨氣受著。我現在伸手，是在羞辱她。”
他盯著那個倔強的背影，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。
“開車。”
邁巴赫啟動，輪胎碾碎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，無情地滑入車流，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施捨。
……
城中村，一家連招牌燈箱都壞了一半的廉價旅館。
這地方不需要身份證，只要給錢就能住。
房間小得轉身都困難，牆皮跟魚鱗似的往下掉，空氣裡混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。林婉吃了藥，已經在裡側那張硬板床上睡著了，呼吸沉重渾濁。
紀含漪坐在缺了一條腿的桌子前，手裡握著那個剛在路邊攤買的雜牌手機，螢幕慘白的光照亮了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。
一百二十萬，足夠她在隨便哪個十八線小縣城買套二手房，安安穩穩給母親養老。
前提是，她得能活著逃出京港。
沈肆在京港那是手眼通天的主兒，機場、高鐵站全是他的眼線。只要她的身份證資訊一進系統，不用半小時，那個男人就會像拎兔子一樣把她拎回去。
紀含漪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，避開了所有熱門航線和高鐵。
最終，她的視線定格在了一趟綠皮火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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