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是我們走眼了……”
全場死寂。落針可聞。
紀含漪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香檳杯放回水晶桌面。玻璃與水晶碰撞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在這凝滯的空氣中，這聲脆響猶如一記耳光，狠狠扇在每一個曾出言嘲諷的人臉上。
她垂下眼睫，清冷的眼神如刀般刮過跌坐在地、渾身發抖的李漱玉。
“真正見識淺薄的人，”紀含漪語調平緩，極具穿透力，“才會把道聽途說的謠言當成自己炫耀的籌碼。李小姐，你的無知，遠比你那身毀掉的高定更讓人覺得難堪。”
李漱玉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破布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但紀含漪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。對於這種企圖將她踩進泥裡的算計，她向來的原則是——連根拔起。
為了將這件所謂的“稀世珍寶”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，不留任何被狡辯的餘地，紀含漪轉過頭。
主位上的賀太太面色鐵青，塗著鮮豔蔻丹的手指死死捏著座椅扶手，卻只能在紀含漪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，僵硬地保持著沉默。
“文安。”紀含漪淡聲開口。
一直安靜立在側後方的特助文安立刻上前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副嶄新的專業鑑定白手套，雙手遞上。
紀含漪戴上手套。動作從容優雅，彷彿不是在應對一場刁難，而是在準備檢閱自己的疆土。她走向那頂被推到桌臺中央的冠冕。
幾名圍在冠冕旁的蘇富比老鑑定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給她讓出核心位置。
外圍，幾名平時依附賀家與孫家的名媛闊太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有人不甘心地壓低聲音嘀咕：“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，碰巧在古董行聽說過電鍍微焊的常識罷了。一頂皇室冠冕的真偽，哪能僅憑一個焊點就下定論……”
聲音雖低，卻足夠傳進內圈。
紀含漪單手托起冠冕的底座。聞言，她連看都懶得看那些人一眼，語調驟然切換。
一連串極其流利、發音極其純正的法語從她紅唇中吐出。語速極快，卻字正腔圓，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學術威嚴。
緊接著，法語無縫銜接成厚重彈舌的俄語。兩種語言交替輸出，在這座充斥著金錢與物慾的遊艇甲板上，掀起了一場純粹的學術風暴。
“《1895年聖彼得堡皇家珠寶工坊密檔》，第十七卷第四章。”紀含漪切回中文，目光掃過那群臉色發白的名媛，“上面清晰地記載了羅曼諾夫王朝後期的微雕工藝。真正的皇室工匠，在處理鑽石鑲嵌的託爪時，採用的是‘燕尾隱式鑲嵌法’。而你們看這頂冠冕——”
她將冠冕微微傾斜，迎著陽光。
“它的微雕紋路邊緣粗糙，呈現出明顯的機床切割痕跡。這是典型的現代工業流水線仿古手段。”
紀含漪的聲音擲地有聲，每一個專業詞彙都猶如連珠炮般砸下，不給任何人喘息的餘地。
“再看材質。”她修長的手指隔著白手套，輕輕敲擊冠冕的藤蔓骨架，“十九世紀末的俄羅斯皇室，金銀金屬配比有著極其嚴格的內廷標準。為了保證延展性，他們會在白金中加入微量的鈀與銠。而這頂冠冕的金屬光澤發乾，氧化反應呈現出灰黑色。這說明它的基底摻雜了大量的鎳。”
紀含漪猛地將冠冕放回水晶桌面。
“底座拼接、工藝造假、材質降級。”她冷眼看著面色如土的賀太太，做出了最後的判決，“這根本不是什麼羅曼諾夫王朝的遺物。這是一件從頭到尾、徹頭徹尾的廉價高仿贗品。放在潘家園，頂多值三萬塊。”
轟。
甲板上瞬間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叫囂著要看笑話的李漱玉，此刻面紅耳赤。那張原本掛著得意笑容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，她死死低著頭，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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