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如同一頭在黑夜中發狂的野獸，輪胎在礦區的碎石地上摩擦出尖銳的爆鳴，最後猛地剎死在廢棄捲揚機房的生鏽鐵門前。
車身由於巨大的慣性劇烈搖晃。
魏五率先跳下車，反手拽開車門，那隻佈滿老繭和煙漬的大手像鐵鉗一般，死死揪住紀含漪的長髮，將她整個人從後座硬生生拖了出來。
“下來！”魏五的嗓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。
紀含漪踉蹌著跌倒在泥濘中，尖銳的石子瞬間割破了她細嫩的膝蓋。
她現在的狀態極差。“紅河”的藥效在逼仄的車廂內已經催化到了極致，五感開始重疊、渙散。視線裡，那盞掛在機房門口、搖搖欲墜的昏黃燈泡扭曲成了一團刺眼的火球。
熱。
那是從骨髓深處燒出來的熔岩，正一寸寸剝奪她的理智。
紀含漪大口喘著灼熱的空氣，牙齒死死咬住舌尖，鮮血在口腔裡瀰漫出的鐵鏽味，是她現在唯一能握住的清醒。
機房內，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“顧晏，看看誰來了。”魏五像拖拽麻袋一樣，將紀含漪甩進室內的水泥地上。
紀含漪強撐著睜開眼，模糊中看到不遠處的油汙血泊裡，躺著一個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軀殼。那是顧晏。他的胸腔呈現出恐怖的塌陷狀，每呼吸一次，喉嚨裡都發出像破風箱般的漏風聲。
（腹誹：這就是你求的救贖。顧晏，你這一生，真的爛透了。）
魏五盯著紀含漪，眼神里的怨毒快要溢位來。他慢條斯理地從後腰拔出一把森冷的戰術匕首，刀尖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。
紀含漪看著那把刀，心臟本能地收縮，由於藥力的緣故，身體不可自制地顫抖了一下。
“怕了？”魏五蹲下身，動作詭異地繞到紀含漪身後，左手勒住她的脖子，右手死死握住她那雙纖細且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。
“不，我不讓你死。”魏五貼在她耳邊，嗓音沙啞如厲鬼，“沈肆不是說你是他的命嗎？那我就讓他看看，他心尖上的女人，是怎麼親手殺掉自己的至親。”
“你……瘋了……”紀含漪聲音微弱，試圖掙脫，但藥物讓她使不出半分力氣。
魏五的力氣大得驚人。他強行將匕首的刀柄塞進紀含漪的掌心，五指合攏，像鐵環一樣鎖住她的手。隨後，他帶著她的手，藉著身體的前衝力，對著顧晏那起伏微弱的胸膛，狠狠捅了下去。
“噗呲！”
金屬刺入皮肉的聲音在死寂的機房裡分外清晰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溫熱的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，淋漓地打在紀含漪那件月白色的高定禮裙上。原本潔淨的真絲布料瞬間被染得猩紅奪目。
顧晏本已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。他瞪大了雙眼，死死盯著紀含漪。那一刻，痛苦、絕望、還有那抹至死都沒能說出口的懺悔，全都凝固在那雙逐漸灰敗的眸子裡。
那血泡聲越來越大，最後戛然而止。
“啊——！”
紀含漪承載到了極限。
親手奪走一個生命，還是這個她愛恨交織了二十多年的弟弟。那種巨大的心理衝擊，瞬間撕裂了她最後的一絲防線。她發出一聲嘶心裂肺的尖叫，身體劇烈痙攣，瞳孔在這一瞬間徹底失焦，整個人像是一朵在血色中開敗的殘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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