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！”
汝窯茶盞在金磚地面上四散飛濺。鋒利的碎瓷片劃過空氣，裹挾著滾燙的茶水，精準潑灑在紀含漪名貴的裸色高跟鞋面上。高溫透過真絲鞋面滲入肌膚，留下隱痛。
沈老太君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，雙手死死壓住龍頭柺杖。她雙目睜大，盯著下方的紀含漪，胸膛劇烈起伏。這是久居上位的掌權者遭遇威信挑釁後引發的狂怒。
“紀含漪！”老太君的聲音乾澀沙啞，帶著極度憤怒下的輕顫，“二爺護著你，我管不了他。但我身為沈家主母，今日便要替沈家祖宗問個明白！你從官邸出來後，中間這幾天到底去了哪裡？發生了什麼事？外面沸沸揚揚傳你被黑幫匪徒劫走，清白不保，敗壞門庭！這等惡毒的流言，究竟是不是真的！”
正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立在兩側角落的十幾個傭人整齊劃一地低下頭，屏住呼吸，視線不敢挪動分毫。空氣中只剩下茶水滴落的微弱聲響。
按照豪門內宅的鐵律，新婦遭遇當家主母的雷霆之怒和名節指控，唯一的生路便是立刻跪地，驚慌失措地哭求發誓以證清白。當年大房白女士打壓犯錯妾室時，那些女人無不磕頭磕得頭破血流。
但紀含漪沒有動。
她雙腳穩立原地，看都沒看腳邊尖銳的碎瓷片一眼。沒有任何下跪的動作，沒有一絲示弱的哭腔。她只是下頜微收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勾勒出套裝外套利落的線條。
紀含漪抬起眼簾。清冷的眸子毫不躲閃，穿透大堂內壓抑的空氣，直直迎上處於暴怒邊緣的老太君。她的眼神里沒有溫度，沒有恐懼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。
這副油鹽不進的強硬姿態落在老太君眼裡，成了最傲慢的挑釁。
“咚！”紫檀柺杖重重頓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令人耳膜發酸的悶響。
“好硬的骨頭。”老太君猛地站起身，幾十年積攢的上位者威壓鋪天蓋地砸向大堂中央。“你以為我沒有真憑實據，便會聽信瘋言瘋語？”
老太君目光銳利，逐字逐句丟擲刺耳的細節：“莊園底下早就傳遍了！你離開官邸後失蹤多日。前天深夜，二爺動用最高級別的清場令，將你秘密抱回松濤居。你當時滿身是血，連脖頸處都帶著傷！那傷是怎麼來的？”
老太君指著紀含漪，語氣冷酷到極點：“沈家歷經百年，清譽高於一切。這座莊園絕不容許一個不清白的紅顏禍水在此玷汙門庭！你今日若不如實招來，沈家家規之下，絕無情面可言。哪怕二爺護著，我也能扒了你的皮！”
狠話一齣，站在老太君身側伺候的心腹李媽心臟猛地一顫，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李媽是伺候老太君的老人。她深知老太君從不輕易發難，一旦動怒，必然是動了見血的殺機。當年有一位旁支少奶奶犯了七出之條，老太君便是這般當眾質問，最終將其連夜清理出門。這種撕破臉的極限施壓，沒有任何迴旋餘地。這意味著，紀含漪今天若給不出一份邏輯嚴密、讓老太君挑不出毛病的答卷，即便松濤居的親衛立刻衝進來救場，她也必須在正堂脫下一層皮。
側面立著的幾個傭人頭垂得更低，指尖在袖口裡發抖。
極度壓抑的威壓兜頭罩下。
處於風暴中心的紀含漪，神色紋絲未動。她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的褶皺。這是一個極具掌控力的動作，宣告著她在這場交鋒中的絕對從容。
“母親息怒。”紀含漪開口了。
語調平穩，沒有一絲慌亂與顫音。這清脆篤定的四個字，在大堂內盪開。
“外面的流言傳得再難聽，那也只是流言。”紀含漪直視老太君，吐字清晰，“我不知何人編造出這些荒謬的戲本。但我紀含漪，行事坦蕩。我在沈家一日，便守一日的規矩，絕無任何辱沒沈家門風的過錯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千鈞之力。那是一種從生死修羅場裡淬鍊出的極致冷血與清醒。這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強悍定力，在這一瞬間生生扛住了老太君鋪墊許久的雷霆氣場。
頂住威壓後，紀含漪丟擲了底牌。一張由沈肆親自設計、無縫銜接的脫罪底牌。
“當日結束官邸的學習離開內閣後，我並未直接返回莊園。”紀含漪語氣從容不迫，開始有條不紊地拆解危機，“二爺日常操持千億財團，事務繁重。我身為沈家新婦，受了母親教導，理應為長輩分憂。是以，我臨時起意，讓司機轉道去了京港市郊外的相國寺，打算為老首長和母親燒一柱祈福香。”
老太君的面部肌肉停頓了一秒。
紀含漪繼續陳述，節奏絲毫不亂：“誰知當日突降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，相國寺後山路段發生大規模山體塌方。下山的路被徹底切斷，整個區域成為通訊盲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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