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家老宅客廳。十幾米高的挑空穹頂下，水晶吊燈晃得刺眼，空氣緊繃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林氏再也撐不住平日裡大房主母的高傲，雙膝一軟，“砰”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她癱得像灘爛泥，淒厲的嚎哭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衝撞，刺得所有人頭皮發麻。
主位真皮沙發上，謝老太太像尊僵硬的雕塑。
紫檀木佛珠斷了線，劈里啪啦散在羊毛地毯上，滿屋子的傭人嚇得像鵪鶉，誰也不敢去撿。老太太枯槁的雙手死死掐著沉香木柺杖，手背青筋暴突，抖得像風中殘葉。
李柏州帶回來的那個驚悚事實，在老太太腦子裡轉了足足三圈。紀含漪不是情婦，是明媒正娶、記入族譜的沈家當家主母。
這幾十個字，直接掀翻了謝家的天靈蓋。
老太太深陷的眼窩裡沒有驚慌，底色裡只剩下看透家族氣數已盡的蒼涼。她猛地吸了口氣，柺杖高高舉起，重重砸向地面。
“砰！”
“嚎什麼嚎！你還有臉哭！”老太太嘶啞暴喝，裹挾著幾十年掌舵的威壓。
哭嚎聲戛然而止。林氏渾身一抖，驚恐地抬起頭。
老太太顫抖著食指，隔空戳著地上的林氏，眼神鋒利得能刮下人的一層皮：“謝錦跑去人家正牌沈太太門前遞誣告信，被警察當眾帶走！謝韻在名流宴會上像個市井潑婦一樣撒潑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規矩！”
老太太喘了口粗氣，一字一頓地砸過去：“現在好了！沈家下了死命令，咱們謝家在京港的政商兩條線，連夜被物理封殺！資金鍊全斷，合作方半小時內全跑了！這就叫求錘得錘！”
死刑宣判，字字見血。
面臨這種被瞬間清算的絕境，林氏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。眼淚混著暈開的睫毛膏，在臉上衝刷出駭人的黑色溝壑。她雙手死命撐著地，像頭困獸般作著最後的自欺欺人。
“我沒錯！我哪錯了！”林氏語無倫次地尖叫，拼命找補，“我當年刁難紀含漪，我縱容錦兒……我都是為了謝家啊！她是個連嫁妝都湊不齊的破落戶！她剋死了顧家，難道還要留著她拖死嶼恆嗎？我做這些，都是為了保住謝家的臉面！”
大難臨頭，她還在倒打一耙。
話音落下，偌大的客廳陷入死寂。
後頭的幾個旁支親戚，包括剛報完信的李柏州，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，默契地往後退了半步。眾人看著地上的林氏，眼神里滿是見鬼般的鄙夷。
把刻薄、造謠、蠢毒說成是保護家族，大房這最後一點底褲，算是被她自己扒得乾乾淨淨。
謝老太太被氣笑了。
“砰！”柺杖再次掄在茶几上，一套上好的汝窯茶具被震翻，茶水滴答落地。
“這算哪門子的保護？！”老太太猛地探出身，聲嘶力竭，“你生生逼走了謝家這幾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兒媳！人家有手段、有氣魄，更有讓沈家那位活閻王死心塌地的本事！你親手把一尊能保謝家百年的大佛，逼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！”
老太太咬牙切齒：“是你這個蠢貨，去惹了整個京港最惹不起的沈肆，把我們全家送上了斷頭臺！”
沈肆。
這倆字一齣，林氏剛才那點瘋狂瞬間像漏氣的皮球癟了下去。京港活閻王的手段，她太清楚了。謝家，連見明早太陽的機會都沒了。
防線轟然崩塌。
林氏四肢並用，連滾帶爬地向前膝行，死死拽住老太太的褲管：“媽！媽你不能不管啊！”
她鼻涕眼淚糊成一團，病急亂投醫：“您去求求人！您拿老太爺當年的情分去找蘇家、去找秦家！只要他們肯出面說情，至少先把我錦兒從局子裡撈出來啊，她受不了裡面的苦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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