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扶牆離開松濤居的餘震，在短短半天內，迅速席捲了沈家後院。
豪門內宅的資訊網向來敏銳。此前那些暗地裡諷刺新主母“出身破落戶”、“空有皮囊”的竊竊私語蕩然無存。
西邊那排平房裡。廚房和倉庫的管事們一反常態。平日裡趾高氣昂的管事，如今戰戰兢兢地捧著厚厚的賬本，對著庫房存貨仔細核對。幾位從前對沈家規矩陽奉陰違的老油條，連夜從自己的私賬裡倒騰出現金，主動補平了庫房虧空的賬面。
老趙不僅交出了私藏的現金，還連夜辭退了兩個掛閒職拿空餉的遠房親戚。這個動作直接斬斷了大房伸向庫房的一根觸角。
整個後勤部徹底噤聲，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，生怕下一個被叫進小花廳拿著底細威脅的就是自己。
紀含漪端坐在書房，翻閱著各處主動呈上來的修補賬冊。
她沒有被初戰告捷衝昏頭腦。打蛇打七寸，老趙是立威的殺雞儆猴，但真要把大房在後院的根基挖乾淨，光靠恐嚇不夠。
藉著這股威懾力，她在接下來的兩天徹底調轉戰術。從雷霆敲打轉向春風化雨。
她不再召見那些中層管事。
她越過管理層，逐一約談底層員工。從主廚到切配幫廚，從採買司機到後院保潔阿姨。
為了不引起警覺，她將約談地點定在各處的工作間門外。
面對這些底層人員的拘謹，紀含漪沒有擺出當家主母的高傲姿態。她遞上溫熱的茶水，耐心地傾聽他們的實際訴求。
切配間的排風扇壞了三個月無人修理；安保值夜缺少防寒裝備；保潔用的消毒液氣味太嗆傷手；採買的蔬菜往往表面光鮮底下全是爛葉。
紀含漪一一聽著，用平板電腦認真記錄下裝置老舊、缺少防寒裝備、供應商以次充好等積弊。
這種前所未有的被尊重感，讓習慣被呼來喝去的底層員工受寵若驚。
長期以來，管事們壟斷了晉升通道，貪墨了福利，基層敢怒不敢言。新主母的傾聽，為他們撕開了一道缺口。
不到第二天傍晚，便有幾名基層骨幹趁著當值的空隙，主動向她彙報了更隱秘的工作漏洞和吃回扣的黑幕。
夜深。
紀含漪將自己關在松濤居的書房內。
巨大的黃花梨畫案上，沒有筆墨紙硯，鋪滿了打印出來的名冊。
她把這兩天收集的三十多名員工的姓名、工齡、家庭背景及利益關係，進行交叉比對。她的大腦高速運轉，將這些零散的資訊碎片拼湊成一張完整的權力網路。
半小時後，一份極其詳盡的“後院人事分析檔案”成型。
紀含漪拔開馬克筆帽。
她果斷地用紅色高亮，在檔案上標註了三個必須儘快處理的名字。這三人把控著生鮮採買、耗材進庫的核心環節，全是與大房管事勾結、瘋狂吃回扣的蛀蟲。
緊接著，她換了一支藍色筆，在另外五個名字下畫了橫線。
這五個人踏實肯幹，在基層頗有威信，卻長期被打壓。這是可以培養提拔的骨幹。
拔出蛀蟲，提拔新人。不僅能止損，更能將採買權的油水牢牢捏在自己手裡。有了這些利益分配的籌碼，大房想再插手也無從下手。
真正的權力，從來不是喊出來的，而是捏著底層員工的飯碗換來的。這是她準備徹底打碎大房舊有權力格局、培植個人心腹的核心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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