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。松濤居主臥內靜謐無聲。
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絲合縫，將深秋寒涼的夜風徹底隔絕在外。室內只亮著兩盞光線柔和的壁燈。
紀含漪獨自坐在梳妝檯前。她換了一身絲質的長袖睡裙，脊背微微挺直。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白皙的側臉上，卻驅散不走她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深思。
她低著頭，微涼的指尖在一張泛黃的信紙上緩慢摩挲。
這是那封白天剛被她從舊皮箱底層翻出來、拆開的父親舊信。從傍晚到深夜，那些字句早已在她的腦海中刻印了無數遍，但她還是忍不住將其拿出來。視線穿過紙張上的摺痕，死死地盯在最後那幾個字上——“沈家的孩子”。
這五個字重若千鈞，帶著十四歲那年深湖底的窒息感，也帶著這段隱秘宿命的血腥氣。
就在這時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富節奏的腳步聲。皮鞋鞋跟踩在名貴地毯上的聲音很悶，卻沉穩、利落，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者獨有的壓迫感。
是沈肆。
紀含漪心頭猛地一緊，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。指尖猛地蜷縮，將信紙的邊緣捏出一道清晰的摺痕。
“咔噠。”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響起。
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。趕在房門被徹底推開的前一秒，紀含漪動作極快地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，將那封泛黃的信件一把塞入最深處的暗格，隨後猛地發力。
“啪”地一聲脆響。
抽屜嚴絲合縫地關上。
房門在同一時間被推開。沈肆帶著一身還未褪去的夜色與寒氣，大步邁入主臥。
他連身上那件黑色高定大衣都沒脫，修長筆直的雙腿便徑直邁向梳妝檯的方向。室內的暖氣似乎都因為他的靠近而驟降了幾度。
沈肆站定在距離紀含漪半米的位置。他沒有說話，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居高臨下地掃了過來。
這個男人在波詭雲譎的商海中殺伐太久，嗅覺極其敏銳，對任何細微的異常都有著本能的捕捉力。他的視線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死角，精準地落在紀含漪那雙搭在膝蓋上、還在無意識微微發僵的肩膀上，最後定格在她尚未完全平復的嘴角。
沈肆的眉頭瞬間擰起，在眉心擠出一道深刻而危險的豎紋。
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試圖隱藏的情緒波動。那種波動不同於白日里應對內宅算計的疲憊，而是一種夾雜著探究與震撼的劇烈拉扯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沈肆開口。嗓音低沉、沙啞，帶著極強的穿透力，在這靜謐的空間裡不容忽視地砸了下來。
紀含漪的後背不由自主地繃緊。她下意識地抬起手，攥緊了絲質睡裙的衣角。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極淡的青白色。
為了掩飾內心深處的波瀾，她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。”
紀含漪輕聲回應。她移開視線，看向梳妝鏡的邊緣，動用了兩人在這三年同床異夢中最為慣用的迴避策略。
“只是有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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