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休息室內，暖風靜謐。
面對顧老太太眼含熱淚的懇求，紀含漪腦海中猝不及防地閃過多年前那場車禍的畫面。刺耳的剎車聲、扭曲的車廂，以及紀晏滿是鮮血卻死死護住她的手。那段記憶裹著血腥味，一度是她心底最沉的債。
但紀含漪的眼神僅僅波動了一瞬，便迅速歸於清明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一絲險些被親情牽絆的軟弱徹底壓入眼底深處。如今的她，站在沈家這個百年門閥的風口浪尖，任何不必要的軟弱，都會成為別人刺向她和腹中胎兒的刀。
紀含漪沒有對去見表弟這件事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。她動作自然地將手從顧老太太的掌心中抽了出來，反手替老太太理了理肩頭微皺的深藍色披肩。
“外婆，過去的事從長計議。”紀含漪換上無可挑剔的名媛微笑，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，“我先領你們去沈家的專屬VIP花廳落座，老太君在那邊。”
說罷，她率先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步伐穩健，不留一絲餘地。
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迴廊。走廊上鋪著厚軟的波斯地毯，吞噬了所有腳步聲。兩側繁複的歐式水晶壁燈散發著金色的暖光，照在價值連城的油畫上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奢華。
剛走過一個拐角，大舅母張氏那雙不安分的眼睛便骨碌碌轉了起來。她早就按捺不住攀附權貴的野心，見四下沒有沈家的高層，幾步從後面竄上來，一把死死拽住紀含漪的手腕。
“漪漪啊，大舅母求你件事。”張氏滿臉諂媚，湊近了壓低聲音，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，“今晚平南資本的太子爺也來了，我剛才瞧見了。你能不能動用沈家的關係，把婉雲塞給他當聯姻物件？這對你來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！”
站在張氏身後的顧婉雲穿著一件水藍色的平價晚禮服。她姿色平平，眼角甚至還有些卡粉，此刻卻也挺直了背，兩眼放光，露出貪婪又期待的眼神，緊緊盯著紀含漪。
此言一齣，走廊上的氣氛陡然一變。
顧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，猛地舉起那根黃花梨手杖，重重地杵在波斯地毯上。伴隨著“咚”的一聲沉悶鈍響，老太太指著張氏的鼻子，壓著嗓子怒斥：“你這不要臉的蠢貨！也不睜開你那狗眼看看顧家現在是什麼身份，負債幾千萬的爛攤子，還敢痴心妄想去攀平南資本？你當那些頂級豪門都是開善堂的嗎！”
張氏卻不死心。她仗著這是私下場合，又覺得紀含漪好說話，繼續死皮賴臉地拉扯紀含漪的手臂：“媽，您這話就不對了，這有什麼的！我們漪漪現在可是沈家二夫人，整個晚宴都是她說了算。平南資本再厲害，能越過沈家去？只要漪漪開個金口，婉雲這事兒準成！”
紀含漪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手腕猛地一翻，毫不留情地一把甩開張氏的手。力道之大，讓張氏一個踉蹌，險些撞在牆上。
紀含漪轉身，目光如寒星般掃過張氏母女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親戚間的情分，只有居高臨下的上位者威壓。
“大舅母，顧家現在負債累累，連下個月的利息都快還不出來。平南資本是什麼資產量級？你們心裡沒數，我卻清楚得很。”紀含漪語氣冰冷，字字如刀，“我絕不可能仗著沈家的一點情分，去豪門圈裡硬塞人。憑白讓別人看沈家的笑話，砸我自己的招牌。”
這番字字珠璣的回絕，乾淨利落，不留半分餘地。
幾名端著托盤的侍應生剛好路過，聽到動靜，紛紛低頭，加快腳步匆匆離開，誰也不敢多看一眼。區域性區域的空氣瞬間緊繃至極點，連呼吸都變得壓抑。
被當眾嚴詞拒絕並下了面子，張氏的臉漲得通紅。常年混跡市井撒潑的本性瞬間衝破了那層並不合身的晚禮服偽裝，徹底暴露無遺。
她橫著眉毛，竟不知死活地指著紀含漪的鼻子，拔高音量反唇相譏：“你在這兒端什麼沈夫人的架子？你真當自己是高不可攀的金鳳凰了？當年嫁給謝嶼恆，你不也是個被掃地出門的二婚破落戶！你都能仗著臉蛋攀上沈肆這根高枝，憑什麼我們婉雲就不能去攀平南的太子爺？你就是怕婉雲嫁得好搶了你的風頭！”
這句誅心之言一齣，走廊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“啪！”
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寬闊的走廊裡猛烈迴盪，震得壁燈上的水晶流蘇都微微顫抖。
顧老太太揚起手，狠狠一耳光扇在張氏的臉上。張氏被打得偏過頭去，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道通紅的指印。她捂著迅速腫脹的臉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甚至忘了哭嚎。
老太太氣得臉色鐵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指著張氏厲聲警告：“你這爛了舌頭的潑婦！你若是再敢提謝家半個字給漪漪丟臉，今晚就立刻給我滾出寶格麗酒店！顧家沒有你這樣不知死活的蠢貨！”
顧家其他女眷見狀，紛紛嚇得瑟縮著退了半步。她們捂住嘴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恐懼的氛圍迅速在這群親屬間蔓延開來，顧婉雲更是嚇得臉色煞白，躲在張氏身後瑟瑟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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