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拂過羅馬噴泉。冰涼的水珠濺在青石板上。紀含漪指尖穩穩捏著那張代表頂級圈層入場券的燙金黑卡。她沒有將其收進手包，反而向外推了半寸。
“多謝崔大小姐美意。”紀含漪語調平緩，“不過沈家規矩重，這等關乎圈層走動的大事，我需得回松濤居，與二爺碰一對行程。若時間寬裕，定去湊個熱鬧。”
崔靜敏沒收回手。她看慣了無數新貴拿到這張黑卡時的失態與狂熱。紀含漪這種搬出丈夫當擋箭牌、嚴守邊界的推脫，反倒顯出了世家主母不可撼動的定力。
“沈夫人有這份顧慮，也是情理之中。那我便等你的準信。”崔靜敏抬起香檳杯。
兩隻水晶杯在月光下輕輕碰響。清脆的一聲玻璃撞擊。兩人沒有多餘的客套，直接達成了一種高位者獨有的默契。
宴會外場的喧囂被留在身後。兩人沿著長廊漫步。話題從古典藝術自然過渡到近期的資本運作。幾輪對答下來，崔靜敏發現紀含漪不僅懂畫，對沈氏集團的底層投資邏輯更是洞若觀火，眼底的讚賞更濃。
走到一處人工湖畔，崔靜敏停下腳步：“沈家的私人藏畫館在京港頗負盛名。不知今晚是否有幸一觀？”
紀含漪沒有順勢應允。
主樓藏畫館的安保系統直通沈肆的私人書房。那片領地是沈家絕對的禁區。
“主樓藏畫館的指紋許可權在二爺那裡。他立過死規矩，私人書房地界，外人一律不進。”紀含漪直言不諱，隨後側身引路，“不過，我那間私人工作室裡收著幾幅待修復的南宋殘卷。崔大小姐若有興致，這邊請。”
指紋鎖發出一聲悶響。沉重的門軸向兩側滑開。
淡淡的沉香混雜著礦物顏料的氣味飄入鼻腔。工作室的燈光被特意調成冷白。紀含漪走到操作檯前，展示了幾處絹本古畫的接縫處理痕跡。
“這裡的斷絲補得極其巧妙。幾乎看不出痕跡。”崔靜敏俯身觀察。
“修補這處絹絲，需要用到特製的刮刀借寸勁。”紀含漪轉身，走向牆角一個陳舊的樟木畫箱。這是她從孃家帶出來的舊物。
她掀開厚重的箱蓋，伸手在底層摸索那把紫檀木刮刀。
指尖用力下壓。底部的一塊活動木板突然鬆動。
夾層翻轉。一個泛黃的信封滑落出來。
紀含漪動作停頓。視線下移。信封沒有署名，封口處用松蠟死死封住。紙張邊緣因年代久遠已經起毛變脆。
她的目光落在信封表面透出的幾行字跡上。
筆鋒凌厲，桀驁不馴。那是沈肆獨有的字跡。
她順手捏住信封，將其翻轉。透過泛黃的紙背，能清晰看到密密麻麻的字。沒有公事，沒有權謀。滿篇全是一個名字。
紀含漪。
字裡行間透出的，不是沈家二爺如今的殺伐果斷，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卑微祈求與近乎瘋狂的貪戀。寫信的時間落款，印在十四年前。
心臟劇烈收縮。血液直衝頭頂。紀含漪捏著信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。那把紫檀木刮刀從指縫間滑落，磕在箱底發出一聲悶響。
耳根處迅速蔓延開一陣緋紅的滾燙。
十幾年前的暗戀。從未寄出的表白。沈肆藏在最深處的底牌，被生生扯開。
腳步聲在身後響起。崔靜敏轉身走了過來。
紀含漪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她死死咬緊牙關，強行按下胸腔裡的驚濤駭浪。手指以極快的速度將信封順著夾層縫隙塞回原位，用力扣緊木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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