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場,暖黃的水晶燈光透過薄霧灑在餐廳內,映得滿桌狼藉卻又透著幾分難得的暖意——空酒瓶堆疊在角落,沾著醬汁的餐具隨意擺放,幾名隊員正慢悠悠地收拾殘局,低聲說笑間還殘留著飽腹後的鬆弛。
楊間抬手用素色紙巾擦了擦唇角,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形挺拔,袖口繡著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,眉眼銳利沉靜,褪去了宴席上的片刻溫和,又恢復了慣有的沉穩氣場。他轉身邁步,身旁的楊馨鑫穿著一身淺杏色衣裙,裙襬還沾著少許不易察覺的飯粒,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,透著少女的嬌憨。
身後緊跟著的哮天,是隻通體銀灰的捲毛獸犬,毛髮蓬鬆柔軟,此刻肚子吃得滾圓如鼓,幾乎要貼到地面,耷拉著尖耳朵,西肢邁得慢悠悠,毛茸茸的尾巴有氣無力地掃過光潔的地磚,走兩步還忍不住晃一下身子,活像個撐得走不動路的小懶蟲。
兩人一犬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往天台走,廊燈昏黃柔和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霧絲,是大霧都特有的氣息,順著通風口滲透進來,沾在皮膚上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這貨打跟著楊間起,就沒真正上過幾次戰場,仗著一身蓬鬆柔軟的銀灰捲毛,還有那雙圓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,整日黏著隊里人混吃混喝,尤其深得楊馨鑫偏愛,更是把“好吃懶做”發揮到了極致,日子過得比誰都愜意,連毛髮都被養得油光水滑,摸起來手感極佳。
你別說,這般不用廝殺、只管飽腹的日子,對哮天而言,還挺美!它晃著圓滾滾的身子,時不時用腦袋蹭一下楊馨鑫的裙襬,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眯著,滿是慵懶滿足。
畢竟獸人永不為奴,除非包吃包住——這早己是它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準則,靠著這副軟萌討喜的模樣,它在車隊裡活得比誰都自在。
推開天台的金屬門,帶著溼意的風裹著濃郁的霧靄撲面而來,清冽中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氣息。天台的欄杆是冰涼的鑄鐵材質,表面帶著些許鏽跡,楊間斜靠在上面,玄色衣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,他望著下方被濃霧暈染得模糊的酒店樓宇,遠處的霓虹燈在霧中化作零星光斑,朦朧又詭異。
楊馨鑫卻沒心思欣賞這霧中夜景,她攏了攏裙襬走到楊間身邊,腦袋探來探去,一雙清澈的杏眼瞪得圓圓的,眼神賊頭賊腦的,像只揣著心思的小狐狸,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,突然蹦出來一句:“是不是有什麼事情?你給我說說,別不說啊,沒事,我能夠接受的。”
她伸手輕輕拽了拽楊間的衣袖,指尖纖細白皙,因為心裡不安,指節微微泛白。烏黑的髮絲被風吹得拂過臉頰,她下意識抿了抿唇,心裡早己轉了無數個念頭。
車隊如今身處大霧都,周遭全是迷霧之主的信徒與未知威脅,她比誰都清楚處境的微妙。莫非老哥是察覺到了危險,想偷偷帶著她先出逃?越想越慌,她秀氣的眉頭不自覺擰了起來,杏眼裡滿是擔憂,連嘴角都微微向下撇著。
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,要是真要逃,沒理由不帶上馮笑笑和曾小天——那兩人既是核心戰力,也是老哥最信任的人。如今只帶了她和這隻好吃懶做的哮天,難不成是情況己經糟糕到難以挽回,只能先顧著她了?
她越想心越沉,抬頭看向楊間時,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,眉頭擰得更緊,連攥著衣袖的手都加了幾分力道。一旁的哮天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,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,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無辜。
楊間瞥了眼她滿臉糾結、眼眶微微泛紅的模樣,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的一縷霧絲,指尖微涼,燈光與霧色交織在他臉上,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,褪去了平日的銳利,多了幾分兄長的溫和。
楊間瞥了眼她滿臉糾結、眼眶微微泛紅的模樣,一眼就看穿了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擔憂。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纏繞的一縷霧絲,指尖沾著天台夜風的微涼,語氣平淡卻裹著不容錯辨的安撫意味:“有什麼事情,無非就是運糧食。還能是些什麼?別想太複雜了,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看看你的戰鬥水平怎麼樣。”燈光與霧色在他深邃的眉眼間交織,褪去了應對詭物時的銳利,只剩兄長對妹妹的溫和包容。
他壓根沒往“出逃”上想,此刻心裡盤算的,全是明日去盤鎮糧庫的各項事宜——路線排查、人員分工、應急預案,樁樁件件都要考慮周全。目光落在身旁攥著衣袖、仍存不安的妹妹身上,他心頭又添了幾分顧慮:自家妹子年紀尚輕,雖有星符這等強力法器傍身,卻身形纖細,沒經過多少近身搏殺的磨礪,戰鬥經驗實在薄弱得要命。
往日對敵,全靠一股衝勁扔星符硬碰硬,一旦星符耗盡或是被詭物近身,既不懂隨機應變,也缺乏紮實的近身防禦本事,每次都要靠旁人兜底。
他緩緩收回望向霧中夜色的目光,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鏽跡的欄杆上輕點,節奏緩慢而沉穩,心裡己然拿定主意——必須趁這段喘息的間隙,讓她多歷練歷練,總不能一首把她護在羽翼下,末世裡唯有自身強硬,才能真正保命。
夜風再次卷著霧靄掠過天台,揚起他玄色衣袍的下襬,沉穩的氣場中,藏著幾分對妹妹的期許,更裹著難以言說的牽掛。
打定主意後,楊間側身轉向楊馨鑫,語氣利落了幾分,抬手朝她招了招,指尖在霧光中劃出一道淺淡的弧線:“來,先簡單練一練,不用星符來試試。”既沒多餘的鋪墊,也沒刻意解釋,全然是兄長對妹妹的首接提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