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“蓋周天之變”消耗的何止是表層法力，更是楊間根植於神魂的本源之力。那股禁忌術法如貪婪的饕餮，瘋狂吞噬著他的本源，以至於當他強撐著收起神通的瞬間，整個人驟然脫形——原本挺拔的身形迅速乾癟下去，皮膚蠟黃如枯樹皮般緊緊貼在骨頭上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成兩個漆黑的枯井，眼睫灰白乾枯，連發絲都失去了光澤，軟塌塌地貼在佈滿冷汗的額角，唇瓣乾裂泛著烏色，活像一截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枯木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難以察覺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此前儲備的靈晶也己告罄。那些晶瑩剔透、蘊含精純能量的靈晶，本是用來應急補給與加固防禦的底牌，大半都被投入到城市屏障的維繫中，陪著他硬生生撐過了三天三夜。如今儲物袋空空如也，連最後一枚碎晶都己耗盡，真正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。
楊間癱躺在臨時據點的大床上，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，史無前例的虛弱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，從西肢百骸蔓延至神魂深處。他眼皮沉重得彷彿墜了鉛，連轉動眼珠都覺得費力，露在被褥外的手腕細得能清晰看見凸起的骨節，皮膚薄得近乎透明，能瞧見底下微弱跳動的青筋。胸口悶得發慌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，嘴唇乾裂處滲出血絲，這種連抬手都做不到的無力感，比任何一次重傷都要致命，讓他真切嚐到了瀕臨枯竭的滋味。
他不是沒有嘗試過煉化周遭殘留的詭氣補充自身，可煉化效率慢得令人絕望。空氣中的詭氣本就駁雜難馴，他此刻本源受損、經脈脆弱，根本無法快速提純轉化，好不容易煉化出的一絲微薄法力，剛湧入丹田就被空虛的本源瘋狂吸納，如同水滴匯入乾涸的荒漠，連半點漣漪都掀不起，效果微乎其微，反倒讓他渾身經脈隱隱作痛。
楊間望著床頂斑駁的天花板，喉結艱難滾動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紙摩擦，帶著深深的無力與茫然，連呼吸都跟著發顫：“怎麼搞？……序列者們撐得住嗎？普通人那邊，還有別的法子嗎？”他此刻雖渾身癱軟，卻仍死死揪著核心難題，眼底藏著不甘與牽掛。
站在床邊的曾小天，身著沾著塵土與詭氣殘留汙漬的作戰服，袖口磨得發白，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飽滿的額頭上，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，顯然是連日未歇、晝夜操勞的模樣。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，指節泛白且帶著薄繭，看著癱成一灘泥的楊間，眼底滿是焦灼與棘手。
他來回踱了兩步，停下時重重嘆氣：“這情況確實難辦。外面的詭異越來越多，且越來越兇，別說咱們這兩千名還沒完全成長起來的序列者，就算是兩百萬，恐怕也頂不住輪番衝擊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又沉了幾分，“更要命的是，不少序列者是普通人出身，沒經過實戰，對上抱團的詭物慌了陣腳，剛才己經摺損了十幾個。”
這些詭異經歷過之前的災變洗禮，早己完成了一次集體強化。它們不再是此前散亂無章的低階詭物，氣息愈發凝練，速度、防禦力都大幅提升，甚至部分詭物還衍生出了簡單的智慧，懂得抱團突襲，實力普遍不弱，普通序列者遇上都得拼盡全力，稍有不慎就會殞命。楊間聽得心口發緊，艱難側過頭，盯著曾小天：“防線……還能撐多久？實在不行，就先收縮範圍，優先護住核心區域的普通人。”
曾小天面露難色，緩緩搖頭：“我也想過收縮防線，可普通人太多，轉移起來耗時耗力，詭物根本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。”
他看向門外，語氣滿是無奈，“死亡的陰影如跗骨之蛆，人太多了，，詭氣籠罩在整座大霧都上空，普通人的處境更是岌岌可危。他們沒有序列之力，只能依賴有限的防禦道具保命，可資源匱乏到了極點，一個動輒上千人的社群，往往只能分到一兩張星符。”
他頓了頓，提起楊馨鑫時語氣軟了些，眼底掠過一絲心疼：“這還是楊馨鑫不眠不休、耗盡自身靈力趕製出來的結果，我剛才路過她的臨時作坊，見她臉色白得像紙，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，連嘴唇都沒了血色，還強撐著不肯休息，讓人來傳話時聲音都在抖，說靈力快頂不住了。每一張星符都凝聚著她的心血，卻依舊杯水車薪。”
楊間閉上眼，長長的枯白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，眼角因自責泛起細微的紅意，乾裂的唇瓣動了動，低聲呢喃：“都怪我……若不是我......強行催動禁忌術法，本源耗盡，也不至於讓大家陷入這種境地。”
曾小天連忙上前一步，語氣急切地勸慰：“楊哥你別這麼說！要不是你撐著這三天，大霧都早就沒了！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，只是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頓住，目光落在楊間枯槁如柴的臉上，終究是沒敢說出口——沒有楊間的力量支撐，再沒足夠的防禦道具，這場仗根本沒法打。
更致命的是，能讓普通人無副作用使用的防禦道具，本就極為稀缺。這類道具不僅製作工藝複雜，還需要特殊的靈材與純淨能量加持，即便是在序列者中，也是百裡挑一的稀罕物，兩千名新生序列者裡，能擁有一件的都寥寥無幾，更別說分給數量龐大的普通人了。
話音剛落，門外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，緊接著，一個虛弱的身影扶著門框踉蹌進來，正是楊馨鑫。她原本柔順的長髮此刻凌亂地披在肩頭，幾縷沾著汗珠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，連站都站不穩，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剛成型的星符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“曾哥……楊哥……”她聲音細若蚊蚋，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喘息，顯然是耗盡了最後力氣強撐著過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