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微微攥緊，指節泛出青白，掌心因用力而泛起細密的冷汗，眉心處的天眼還殘留著剛才被死白眼眸威壓刺痛的酸脹感，淡藍色的微光在眼底微弱閃爍，似在警惕著西周的一切。心底暗自思忖：看來應該和上一次鉅變時的精神空間一樣，是獨立的試煉之地，但憑著剛才那隻死白眼眸碾壓天地的威壓，還有這荒原漫無邊際的詭異死寂，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，暗處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，說不定還有比六境詭主更難纏的東西。腳下的骸骨被他無意間蹭到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，在死寂的荒原上轉瞬即逝，更襯得這片空間陰森可怖。
楊間皺緊眉頭，眉峰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，眼底翻湧著煩躁與凝重，他緩緩低頭，垂眸瞥了一眼腳下乾裂發黑的土地——地面佈滿了交錯縱橫的猙獰溝壑，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撕裂，溝壑深處泛著淡淡的灰黑詭光。他腳尖微微用力一點，堅硬如石的泥土便應聲碎裂成細小的粉末，順著溝壑緩緩滑落，沒有發出絲毫聲響，彷彿連聲音都被這片荒原吞噬。他嘴角撇動，忍不住低聲咒罵一句，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煩躁與無奈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依舊能聽出那份無力感：“扯淡了，這下子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。”
他抬手抓了抓頭髮，指尖觸到的髮絲冰冷僵硬，還沾著些許細小的骨粉與詭霧的殘留，指尖微微用力，便能捻下幾縷乾枯的髮絲。周身的灰黑詭氣不自覺湧動了幾分，戾氣又重了幾分——他自己實力強悍，即便身處這詭異兇險的荒原，即便面對未知的試煉，也有十足的把握自保，可他放不下大霧都那近百萬倖存者，放不下那些手無縛雞之力、只能被動等待救援的普通人，更放不下那座他拼盡全力想要守住的基地，放不下那些並肩作戰的夥伴。眼底不經意間閃過大霧都城牆的虛影，閃過倖存者們惶恐的臉龐，那份煩躁中又多了一絲沉甸甸的擔憂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的灰霧又開始劇烈翻湧，濃稠如墨的灰霧如同沸騰的黑水，翻滾不休，原本模糊的巨大陰影愈發清晰，隱約能看到幾道扭曲的輪廓，像是蟄伏的巨獸，正緩緩逼近。一股若有若無的強悍詭氣，順著微弱的陰風縫隙飄來，混雜著腐朽的骸骨氣息與淡淡的腥氣，刺鼻難聞，那股詭氣雖不濃郁，卻帶著刺骨的陰冷，讓他眉心的天眼瞬間泛起一陣刺痛，淡藍色的微光也隨之變得紊亂，似在預警著危險的臨近。
根據之前那些僥倖經歷過第一次鉅變、存活下來的人的述說，這種精神空間的試煉，從來都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全存活的，死亡率高得驚人，十不存一。那些倖存者述說時，語氣裡的恐懼與顫抖，至今還清晰地印在楊間的腦海裡：有的人會被捲入充滿詭異的幻境，幻境之中全是自己最恐懼的畫面——或許是被詭異吞噬的親人，或許是自己淪為詭物的模樣，最終在無盡的恐懼中被吞噬，精神意志徹底崩潰，淪為這片荒原的養料。
有的人會首接遭遇強悍的詭獸襲擊，那些詭獸形態猙獰，實力強悍，往往不等倖存者反應過來，便會被鋒利的利爪撕裂精神軀體，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，最終淪為荒原上的一捧骨粉，消散在風裡。
還有的人，會被這精神空間本身的詭異力量撕裂精神意志，變成沒有意識、沒有情感、沒有思考能力的行屍走肉，它們軀體殘缺，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詭氣，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遊蕩，不知疲憊，也不知死亡。這意味著，大霧都那幾百萬人，無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倖存者、老人與孩子，還是實力低微、尚未完全覺醒序列之力的低階序列者，都將被捲入這場試煉，面臨生死考驗，極有可能會死掉很大一批人，甚至連一半都活不下來，想到這裡，楊間心底的沉重又多了幾分。
甚至連楊乃忠和趙乾，這兩個他唯一能託付後背、並肩作戰的夥伴，都未必能全身而退——楊乃忠雖實力強悍，卻不擅長應對精神層面的試煉；趙乾精神力早己透支，更是經不起絲毫折騰。一想到這裡，他心底的煩躁更甚，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再次加重，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，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感，腳下的一塊殘缺骸骨被他無意間踩碎，發出細微的“咔嚓”聲，那聲音在死寂無聲的荒原上顯得格外刺耳，如同驚雷般劃過，卻又轉瞬被無邊的沉默徹底吞噬，連一絲迴響都沒有。
“折壽了！”楊間忍不住又低罵一聲，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深深的無奈，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，指腹用力按壓著眉心的天眼，試圖緩解那份刺痛與酸脹，眼底閃過一絲凝重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，那擔憂藏在桀驁的眼底，格外隱晦。
他向來信奉自保為先，從不輕易為別人冒險，更不喜歡被麻煩纏身，可這一次，大霧都的幾百萬人，還有楊乃忠、趙乾這些並肩作戰、彼此託付的人，他終究無法置之不理，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絕境，無法看著自己拼盡全力守住的一切，毀於一旦。
就在他心緒翻湧之際，腳下的大地突然微微震顫起來，震顫的幅度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順著腳掌蔓延至全身，地面的溝壑又加深了幾分，散落的骸骨隨之輕輕滾動。遠處的灰霧中，突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嘶吼，那嘶吼聲低沉而詭異，沒有絲毫生氣，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與冰冷的漠然。
聲音雖遠，卻穿透力極強，迴盪在整個荒原之上，讓這片死寂的空間都彷彿在微微顫抖，連空氣中凝固的詭氣，都隨之波動了幾分。這場突如其來的第二次鉅變，不僅徹底打亂了他應對六境詭主的所有部署，更將所有人都推向了生死邊緣，沒有絲毫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