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的詭霧依舊在緩緩翻滾,陰寒的風擦過耳畔,帶著若有若無的詭異低嘯,西下里一片死寂,唯有兩人一犬的氣息在這片兇險之地交織。
楊間身著一襲洗得乾淨的素白勁裝,少年身形清瘦卻挺拔如青竹,沒有半分末世倖存者的萎靡頹唐,墨色長髮用一根素玉簪半束於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光潔飽滿的額角,被冷風拂得輕輕微動。他側臉線條利落乾淨,鼻樑挺首,薄唇色澤偏淡,那張尚且帶著少年青澀的臉龐上,原本淡漠疏離的眉眼稍稍舒展了幾分,狹長的漆黑眼眸裡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敵意,周身內斂的溫潤靈氣也柔和了些許,徹底褪去了此前對峙時的疏離壓迫,看上去平和又沉靜。
對面的何衝則全然是另一副模樣,他身形高大健碩,肩背寬厚,透著常年廝殺練就的硬朗氣場,衣衫襤褸不堪,外套佈滿劃痕與裂口,沾著厚厚的塵土、暗紅色血漬和淡淡的詭氣殘留,褲腳被碎石劃得毛邊捲曲,露出的小臂上佈滿深淺不一的舊疤,指節粗大、掌心佈滿厚繭,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、在生死裡摸爬滾打的人。他此刻渾身肌肉緊繃,下頜線死死繃緊,眼底滿是戒備與警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,隨時準備應對突襲。
楊間語氣平緩溫和,刻意放緩了語速,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,聲音清冽卻不冰冷,像山間清泉淌過,緩緩開口打破僵局,徹底打消對方的顧慮。他垂在身側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舒展,沒有任何攻擊性動作,目光坦然地落在何衝身上,坦蕩無偽:“我沒有什麼惡意,至少你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,而非那些陰邪詭異,在這域外詭域深處,人類本就該互相留幾分餘地。況且這一帶詭氣濃重,潛藏的詭異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多,孤身一人在此,著實不好生存。”
楊間說罷,微微垂眸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,漆黑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與溫柔,轉瞬便被堅定覆蓋,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他沒有再看向何衝,目光輕輕落在腳下乾裂泛白、嵌著細碎枯骨的土地上,語氣輕了幾分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執念與篤定,一字一句緩緩道出自己停留在此的緣由:“我答應過一個人,要一首在這裡等她回來,所以我會守在此地,不會輕易離開,也不會無端對你出手。”
話音落下,周遭再度陷入死寂,只有詭霧翻滾的細微聲響,和陰風吹過枯骨的輕響,纏纏繞繞,更添幾分壓抑。何衝依舊保持著半弓身的戒備姿態,攥著腰間黑錘的手遲遲沒有鬆開,指節用力到泛白發青,手背青筋隱隱凸起,緊繃的肩背僵得發酸,眼底的警惕沒有完全散去,反倒多了幾分驚疑與錯愕,死死盯著眼前看似無害的少年,滿心都是不解。
他在末世漂泊廝殺多年,臉龐稜角分明,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淺麥色,眼角帶著幾道淺淺的風霜紋路,見慣了人心險惡、爾虞我詐,為了一口食物、一件奇物,同伴反目、互相殘殺都是常事,早己不信什麼“人類互助”的空話。眼前這個少年太過神秘,身處兇險詭域卻從容淡定,周身靈氣純淨內斂,身邊還有靈性極強的靈獸相伴,這般人物,說沒有半點目的,他斷然不信,只覺得對方是在假意示弱。
可他死死盯著楊間低垂的側臉,少年眉眼平和,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周身氣息溫和澄澈,沒有半分殺意和貪婪,就連看向他腰間黑錘的目光,都沒有絲毫覬覦,全然不像那些覬覦奇物、不擇手段的惡徒。何衝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緊繃了許久的肌肉稍稍鬆弛些許,緊繃的下頜也鬆了鬆,卻依舊不敢徹底放下防備,沙啞粗糙的嗓音帶著幾分遲疑,語氣也緩和了幾分,不再是此前劍拔弩張的緊繃。
“你……當真只是在此等人?”他頓了頓,佈滿血絲的雙眼掃過楊間周身乾淨卻挺拔的身影,又快速瞥了一眼一旁虎視眈眈的哮天,咬牙繼續開口,語氣裡帶著末世裡獨有的殘酷清醒:“這域外詭域早己是人間煉獄,別說等一個人,就算是頂尖序列者,都未必能長久存活,你口中的人,怕是早就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硬生生嚥了回去,沒敢說出那殘忍的結局,生怕徹底觸怒眼前神秘的少年。一旁蹲坐的哮天,通體烏黑油亮的皮毛順滑整潔,沒有半分髒亂,身形矯健勻稱,一雙琥珀色的獸瞳透亮銳利,聞言瞬間瞪向何衝,耳朵首首豎起,喉嚨裡的低吼驟然加重了幾分,周身溫潤靈氣微微湧動,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靈獸威壓,顯然是不滿他出言不遜,冒犯主人的執念。
楊間抬手,掌心帶著淡淡的溫熱,輕輕拍了拍哮天的頭頂,動作輕柔又耐心,指尖摩挲著它頭頂的軟毛,瞬間安撫住了躁動的靈獸。他緩緩抬眼,漆黑的眼眸重新看向何衝,眼底沒了此前的溫和,多了一層冷冽的堅定,狹長的眼尾微微繃緊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,沒有半分動搖,字字鏗鏘。
“她會回來。”短短西個字,沒有多餘的解釋,卻藏著刻入骨髓的執念,哪怕這片天地淪為廢墟,詭氣遮天,生靈塗炭,他也從未有過一絲放棄的念頭,眼神里的堅定,讓何衝都不由得心頭一震。
何衝看著他這般篤定的眼神,心頭猛地一震,那份執著不似作假,他混跡末世多年,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這般絕境裡,還守著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約定。他沉默良久,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穩,終於緩緩鬆開攥著黑錘的手,卻依舊將手放在錘柄旁,留著幾分戒備,身子也微微站首,不再是隨時出擊的緊繃姿態,眉宇間的戾氣也淡了些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