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話音未落,堂下右側角落裡,先前立著的一個精瘦衙役,心裡已經翻江倒海的震撼住了。
此人面皮黝黑,眉眼間透著幾分機靈,正是時遷早先安插在鄆城縣衙的眼線,平日裡只管雜役跑腿,端茶掃地,衙門上下無人將他放在心上。
此刻聽宋江道出這般陰狠毒計,那衙役指尖微微發顫,耳尖霎時漲得通紅,心頭怒火騰騰燃起,恨得牙關緊咬,暗自罵道:
“好個奸險賊子,狼心狗肺之徒!
我梁山好漢與你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前幾日你被咱們山寨俘虜了,咱們山寨還好吃好喝的養著你。
想不到,今日,你竟為了頭上烏紗、自身前程,使出這般離間構陷的毒計,端的是歹毒至極啊!”
他抬眼望著宋江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,又斜睨一旁臉色鐵青、坐立難安的李孔目,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狠厲,心中暗暗發誓:
宋江,你今日助紂為虐,欲害我梁山兄弟,休怪我梁山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!
常言道來而不往非禮也,今日定要壞了你這班奸人的好事,叫你們落得個雞飛蛋打,計謀落空的局面!
待到散衙之際,那精瘦衙役見周圍無人,忽然雙手抱腹,眉頭緊鎖,湊到身旁一箇中年衙役跟前,苦著臉道:
“張哥,遭了!
俺今早貪嘴多吃了碗涼漿水,這會兒肚子裡翻江倒海,怕是要竄稀。
勞煩張哥待會兒給頭兒通稟一聲,俺這就去南街尋張大夫抓兩劑止瀉的藥,晚了怕要出醜!”
那被喚作張哥的衙役,生得五大三粗,聞言先是一愣,隨即撫掌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你這夯貨!
早間見你蹲在衙門口啃那半塊冷炊餅,俺便勸你少吃,你偏不聽!
如今知道厲害了?
快去快去,頭兒那邊俺替你遮掩,保準沒事!
只是蹲坑的時候,記著走遠些,咱們知縣相公鼻子靈得很,你若隨意拉一地,燻著了他,仔細你的屁股要挨頓板子!”
這年輕衙役正是王翔,他故作窘迫,連連作揖,又賠著笑:
“多謝張哥周全!
待俺身子爽利了,定要請張哥去前門樓子,燙兩壺老酒,切半斤醬牛肉,陪張哥喝個痛快!”
“休要再貧嘴了!小心待會兒拉在褲襠裡!”
張哥佯怒著揮手,腳下卻替他擋了擋路過的皂隸,催道,“快去快回,別誤了下午的差事!”
年輕衙役喏喏連聲,弓著腰,捂著肚子,一瘸一拐地挪出縣衙大門。
可是,剛轉過照壁,他臉上的苦相便一掃而空,腳下步子陡然加快,拐進一條無人的僻靜巷弄。
尋到牆根下藏著的包袱,三兩下褪去衙役公服,換上粗布短打,將公服團成一團塞進包袱,往腰間一系。
他略一凝神,辨明方向,腳下生風,如一縷青煙般竄出巷口,朝著城外梁山泊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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