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一條縫,防盜鏈還掛著。門縫裡露出一張年輕的、蒼白的、帶著熬夜特有的油膩和粉刺的臉。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,嘴唇乾燥起皮,穿著一件領口變形的舊T恤。
他看到韓碩的時候,瞳孔猛地縮了一下,“你是…”
韓碩沒有給他機會說完。他一腳踹在門板上,防盜鏈崩飛了,金屬碎片彈到牆上又彈回來,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地滾了幾圈。門猛地撞到後面的牆上,發出一聲巨響,那個年輕人被門彈開的力量帶倒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床角上,悶哼了一聲。
“你發給她的?”韓碩把那條簡訊截圖舉到他面前。
年輕人張了張嘴,“我…我沒…”
韓碩抽出鋼管,“咚——!”,砸在他身邊的床架上,床角凹進去一個坑,尤其崩起一小塊,落在年輕人的手背上,他整個人彈了一下,然後開始發抖。
“我在問你。”韓碩蹲下來,“是你發的嗎?”
“是…是是是…”年輕人終於發出了聲音,“是我發的,大哥,是我發的,對不起,對不起,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…”
“你認識我?”
“不…不認識。”他的牙齒在打架,上下兩排撞得咯咯響,“我是在網上看到你女朋友的…她的社交賬號有…有公開的手機號…我就…我就是想…”
“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?”
“我…我…”他垂下頭,不敢看韓碩的眼睛,聲音越來越小,“我就是…就是有一次撿到了她母親的手機,然後我複製了上面的內容,才知道的…”
“那複製的內容呢?”韓碩打斷他,“在哪?”
年輕人的身體僵住了,幾乎是哭著說道,“我看過以後就刪了,因為這也做不了證據,更何況她也一直在按時給我打錢,所以…就…就沒有。”
他抱住韓碩的腿,“大哥我真的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,你放我一馬,我把手機卡扔了,我搬走,我再也不出現在這個地方,我…”
韓碩站起來,鋼管點著地面,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這個人。
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沒有工作,沒有錢,沒有技能,甚至沒有膽子。他住在這個月租六百塊的隔斷間裡,吃著泡麵,刷著短影片,在深夜的某個瞬間突然想到一個“絕妙”的主意:找一個看起來有點錢的女人,編一個聽起來很專業的威脅,然後等著錢自己從天上掉下來。
他花了整整一個晚上來追這個人,設陷阱、寫指令碼、定位基站、摸黑穿過大半個城市,結果這個人連手裡居然什麼都沒有。
是真的嗎?還是說他背後有人操控?
韓碩看著縮成一團的年輕人,臉埋在膝蓋中間,肩膀一聳一聳地在哭。那種哭法很醜,鼻涕和眼淚糊在一起,發出含混的嗚咽聲,像一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小孩。
他轉過身,一個大男人如果真的是玩家的話,能做到這份上,他願賭服輸了,真的是,好髒!
走到門口,他撂下一句話,“別讓我再看到你。”
年輕人點頭如搗蒜,“您放心,我立馬消失。”
凌晨兩點五十八分。
車庫外面的小街上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。時幼正躲在車庫櫃子的後面,她的右手收緊,把口袋裡的東西攥得更緊了一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