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幼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過來的,威力像被一隻手反覆揉搓,酸水湧到嗓子眼,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不是在床上。她是被扛著的。
一隻粗壯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扣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夾在腋下,她的肚子被頂在一個堅硬的肩胛骨上,頭朝下,兩隻腳無用地垂在另一側。視野裡只有顛倒的地面和一雙疾速邁動的大腳,深藍色的運動褲,灰白色的鞋帶系得歪歪扭扭。
時幼瞬間清醒。
從顛簸的節奏來看,這個人走得很急,但不是跑。如果是跑,說明他心虛,附近可能有其他人。他在走,說明他認為這裡是安全的,或者他體能有足夠的自信。他的呼吸雖然粗重,卻不紊亂,節奏穩定,這是常年訓練或者說從事體力勞動的人才有的肺活量和供氧能力。
這個人很高。她離地面至少有半米以上的距離,這意味著他可能在195-210公分以上。
不,不對!很少會有這個身高的人,這太突兀了。
時幼看了看自己的手,怎麼回事?為什麼這麼小?
她微微轉動眼球,用餘光去觀察周圍的環境。天還沒有完全亮透,天空是一種灰藍色的薄紗質地,樹影從上面壓下來,黑黢黢的,像張開的爪子。
原主的記憶裡,她們家住在景苑小區的最後一排,靠著一面矮坡,坡上長滿了爬山虎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,再往上去就是還沒開發的荒地。她認出這條路,這是小區後面那條廢棄的石板徑,通往坡上的廢棄配電房。
這個男人要把她拖去廢棄配電房嗎?
方向突然變了,是往右,坡頂翻過去是一條窄得幾乎沒人走的土路,土路盡頭是條廢棄的機耕道。機耕道上能開車。
有人在路邊等他。
她必須在到坡頂之前跑掉。沒錯,現在的狀況很明顯是她被綁架了!從她的胃部狀態看,應該是被迷暈了的,但原主似乎有抗藥性,所以她提前醒了。
時幼的右手微微動了動。手指張開,又慢慢蜷回來。她在找感覺,找那隻手還能用多大的力氣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老榕樹越來越近,那些垂下來的藤蔓在晨風中微微晃動。
三米。兩米。一米。
就是現在。
時幼猛地睜開眼,身體像彈簧一樣向左一扭,右臂全力甩出去,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了那根藤蔓。
手心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生疼,像是攥了一把碎玻璃,時幼不敢鬆手,甚至拽得更緊了。
那個人完全沒有防備。
他的步伐被打亂,身體猛地一歪,左手下意識地去找平衡。
時幼藉著這個慣性,鬆開藤蔓,整個人的重量往下猛地一墜,她的後衣領從那人的指間滑脫了一大截。
“該死!”那人低吼了一聲,彎腰去抓。
時幼的膝蓋已經落在地上,她忍著劇痛,在地上一個翻滾,和那人拉開距離。
她爬起來就跑,跑向灌木叢裡。
時幼個子小,身體靈活,矮身一鑽就進了荊棘叢,帶刺的枝條從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劃過,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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