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歲安的眼睛己經閉上了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呼吸慢慢變得又輕又勻。
他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拿過來，輕輕披在她身上，動作慢得像在拆一顆雷，生怕布料摩擦的聲音驚醒了她。
然後他對老戰友們做了個“噓”的手勢，示意他們小聲些，孩子要睡了。
幾位老將軍的嘴，在同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繼續聊，小點聲就行。”
老李頭把聲音壓到氣音，像在說悄悄話，但語氣裡的酸味兒一點沒少。
“老鐵，你這孫女，睡著了你都怕她醒？”
鐵忠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，他眼角的紋路軟了下來，像被溫水泡開的茶葉。
“那當然，她睡不好，第二天起來就會不開心，見誰都不搭理，跟誰欠了她錢似的。”
老張頭用氣音接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。
“隨誰？”
鐵忠山瞪了他一眼，只是嘴角還翹著，瞪得沒什麼殺傷力。
老錢頭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說了一句，嘴角掛著笑。
“隨你，你年輕時候不也是個暴脾氣，一生氣連師長都敢不搭理。”
鐵忠山傲嬌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卻沒反駁，只是把懷裡的小人兒摟得更緊了些，手掌輕輕貼著她溫熱的後背，感受著那一下下平穩的心跳，連聲音都比剛才柔了好幾分。
“我那是講原則，跟小寶鬧脾氣不一樣。”
幾個人就這樣用氣音繼續聊。
“我聽說有些地方己經開始拉閘限電了，居民用電都受影響。”
老張頭的聲音更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“可不是，我兒媳婦上個月在老家，一天停三次電，冰箱裡的肉都化了。”
老錢頭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，沙沙的。
“製造業擴張太快了，外貿訂單多，工廠拼命擴產，電跟不上。等西電東送工程完工了，應該能好一些。”
鐵忠山的聲音最低。
“快了，再等幾年。”
沈歲安半夢半醒之間，耳朵裡斷斷續續地飄進來這些話。
電荒、製造業、外貿訂單、西電東送、炒房子。
她的意識在睏意裡浮浮沉沉，腦子裡閃過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，她知道這段歷史，這是國家經濟快速發展期的陣痛，知道幾年後電力供應就會緩解，也知道後續幾十年房價的一路狂飆。
但知道歸知道，她如今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，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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