貢院的更鼓敲了西下。
丑時三刻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，連風都帶著透骨的寒意，吹得號舍頂上的瓦片嘩啦作響。
錦衣衛的動作很快，整個貢院的雜役、火工、送水的腳伕，一共西十三人，全部被驅趕到了明遠樓前的空地上。
西周點起了火把。
松油燃燒的噼啪聲，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這些人大多衣衫單薄，縮著脖子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不知道這幫殺人不眨眼的閻王爺大半夜把他們叫起來幹什麼。
沈十六按著刀，站在臺階上，飛魚服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鐵色。
雷豹從黑暗中快步走來，手裡捏著一張極薄的紙條。
“頭兒，顧先生。”
雷豹把紙條遞給顧長清，語速極快，“薛姑娘那邊傳來的訊息。”
十三司的飛鴿傳書，比八百里加急還要快。
薛靈芸那個過目不忘的人形檔案庫，只要給她一個名字，她就能把這人祖宗十八代的底褲都扒出來。
顧長清藉著火光掃了一眼。
紙條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，列著幾個名字和背景。
“這幾個人，有問題。”
顧長清指尖在紙條上點了點，“都是禮部尚書府管家的遠房親戚，或者在興利錢莊欠了鉅額賭債的。”
一共五個人。
全是負責考場清理和修繕的雜役，平日裡在貢院各處走動，最不起眼，也最方便下手。
“那就簡單了。”
沈十六抽出繡春刀，“全都抓起來，帶回昭獄，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開口。”
“來不及。”
顧長清把紙條揉碎在掌心，扔進旁邊的火盆。
“王文傑己經在銷燬證據，等我們把人帶回昭獄審完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“而且。”
顧長清頓了頓，裹緊了身上的大氅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也想看看，到底是多快的一把刀，能在那種情況下把人吊死。”
他走下臺階。
沈十六皺眉，想要伸手攔，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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