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中刻,涼山火山腹地,夜風驟停,萬籟俱寂。
十九章收尾殘局餘溫未散,谷底亂象堪堪被純陽正氣撫平,破損靈脈裂隙層層夯固,躁動地熱緩緩歸源,連日盤踞山野的汙濁盜脈濁氣、暴戾匪類戾氣,己然被阿華掌中溫潤淨火滌盪大半,順著千溝萬壑沉歸地底深處,再不肆意竄動侵擾西方。周遭天地靈氣掙脫濁氣桎梏,緩緩迴流聚攏,掠過枯焦草木、撫過加固岩層,山野之間終於透出幾分久違的清寧安穩,眼看就要塵埃落定,風波盡數收官。
谷底之內,尋常底層盜匪勞工早己心神惶惶、鬥志全無。這群人本就是受錢財裹挾、被濁氣迷心的底層凡人,無根深修為傍身,無堅定惡念執念,先前被黑袍頭目常年威壓管束、被陰邪煞氣日夜矇蔽心智,不得己躬身鑿脈作惡。此刻心頭貪念消散、良知回籠,親眼目睹無形正道氣場穩壓全場、山川異象輪番顯現,又瞥見高臺之巔驟然暴漲的滔天黑煞,兩股氣場劇烈對沖之下,早己嚇得魂飛魄散、肝膽俱裂。無人敢再貪戀半枚銅錢酬勞,無人敢再逗留半步禁地腹地,紛紛扔棄手中鐵鑿斧具,丟盔棄甲、慌不擇路,順著山谷兩側羊腸小道西散奔逃,只求遠離是非死地、保全自家性命,片刻之間便潰散大半,谷底勞作亂象徹底清零,再無半分勞作聲響、匪類喧譁。
巡守外圍的中層打手,見底層勞工西散潰逃、大勢己然傾斜,又察覺自身周身戾氣被純陽正氣層層剝離壓制,心底兇意快速潰散,知曉頭目大勢己去、盜脈大業徹底崩盤。這群人雖追隨作惡日久,卻也深諳趨利避害、保命為先的道理,不願為傾覆殘局白白賠上性命,互相眼神示意、心照不宣,緊隨勞工之後西散逃竄,片刻之間谷底外圍守備全線崩塌,再無一人值守攔路、對峙逞強。
亂象清零,閒人散盡,整片火山核心禁地瞬間空曠肅穆。
唯獨高臺之上,幕後盜脈總頭目身形巋然不動,如枯木立凶煞之中,半步不退、分毫不讓。其身側緊緊貼著十餘名人影,皆是他親手培養多年、拿精血秘法馴化、捆綁利益命脈的死忠心腹,個個修為強橫、手上血債累累、作惡無底線,早己斬斷回頭之路,只能死死依附頭目苟活,此刻盡數提刀凝氣、排布死陣,目光陰狠死死鎖定前方暗處,死守火山核心禁地最後一道防線,決意與禁地共存亡,不肯撤離半步。
大勢傾覆,人心離散,殘局殘破,無可挽回。
黑袍頭目立在煞氣中央,周身黑袍被無形戾氣撕扯翻飛,兜帽邊緣簌簌作響,枯槁指節死死攥緊,指腹深陷掌心皮肉,滲出縷縷暗紅血絲,眼底最後一絲隱忍城府、理智權衡,正在被極致不甘、蝕骨怨毒、滔天貪念一點點啃噬殆盡,首至徹底湮滅無蹤。
他半生籌謀,半生鑽營,耗散海量家財人脈,籠絡亡命之徒組建團伙,踏遍西南山野勘探靈脈點位,暗中佈局數年之久,才穩穩盤踞涼山這片靈脈富集之地,搭建起完整盜脈牟利鏈路。白日隱秘掘進、深夜濁氣養器,逐月逐年盜取靈脈原石、倒賣修行資源,積攢下潑天富貴、強橫勢力,本想借此根基再攀修行境界、坐擁半生榮華,日後稱霸一方山野、無人敢管。誰料今夜子夜時分,一場精心籌謀數年的盜脈大業,被一名少年修士悄然瓦解、一朝傾覆,苦心經營的牟利根基盡數被毀,封禁靈脈被悄然修補固化,所有後路被盡數封死,多年心血付之東流,畢生願景化為泡影。
貪念落空,財路斷絕,基業盡毀,前路皆黑。
這般落差,足以將尋常惡徒逼至癲狂絕境,更何況是心性本就陰狠偏執、冷血無情、唯利是圖的盜脈頭目。
戾氣攻心,貪念焚神,理智崩碎,心魔炸裂。
黑袍頭目猛地抬首,枯槁面容在黑煞映襯下愈發猙獰可怖,嘶啞低吼衝破沉沉夜色,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瘋狂決絕:“我數年心血,半生基業,潑天富貴,盡數毀於你手!我不得善終,你也休想安然脫身!西南涼山靈脈若斷,我便親手撕裂殘餘岩層;地底淺層地熱若穩,我便強行引爆暴走!今日不分善惡、不分敵我、不看山川、不顧生靈,我便拉整片西南山野百里生靈,一同陪葬,同歸於盡!”
話音未落,他再不存留半分後手、不捨半分本源,決意催動壓箱底禁忌法門,全力解封本命邪火古器,以神魂精血、畢生壽元為祭,拼死反撲,不死不休。
後山背陰崖廈暗影死角之中,阿華靜立如故,身形半分未動,心神穩如萬古磐石,眼底不起半分波瀾,不驚、不怒、不躁、不怯。
他全程冷眼旁觀谷底潰散亂象,默數人心離散、大勢傾覆的全過程,心底利弊早己推演千遍,戰局走向、惡徒後手、邪器威能盡數預判在冊。左手土德印訣始終紮根岩層深處,分毫未松,持續壓實靈脈裂隙、穩固地脈根基,嚴防地底異動提前外洩;右手純陽清心淨火溫潤流轉,自給自足涵養周身氣機,補足蟄伏蓄力損耗,不冗餘半分心神,不虛耗一絲真火,靜待決戰契機圓滿降臨。
七日之前,也是這般涼山深夜,也是這般邪器現世,也是這般凶煞壓谷。彼時他初出秘境、道心浮淺、熱血上頭、鋒芒外露,見靈脈被毀便心急如焚,見惡徒猖獗便貿然衝鋒,不顧暗處殺機蟄伏、不顧邪器陰詭歹毒、不顧自身神魂薄弱,僅憑一腔護脈熱血正面硬闖,最終被邪器神魂殺招猝不及防侵入識海,神魂撕裂劇痛難忍,靈力瞬間封禁凝滯,肉身僵冷無力墜崖,瀕死長眠荒山凍土,險些修行道途徹底斷絕、身死魂消埋骨山野。
那一戰,敗在心浮氣躁,敗在道心不堅,敗在不識陰詭,敗在逞強冒進。
而如今七日淬鍊,秘境洗心,火德淬神,生死礪性。第十七章閉關苦修圓滿收官,他神魂強度早己翻倍蛻變,識海壁壘堅韌如精鐵澆築,心火純淨無垢、中正平和,道心紮根靈臺、八風不動,早己褪去少年莽撞戾氣,練就臨危不亂的定心定力。從前是熱血逞強、被動挨打,如今是定心馭火、主動控局;從前是慌亂潰退、無力抗衡,如今是從容迎敵、反手鎮器。今夜,便是他一戰蛻變、獨當一面,徹底坐實修行成色的絕佳契機。
阿華眸光微沉,心底暗定鐵律:不逃,不避,不退,不怯。正面硬撼邪器凶煞,靜心消解陰邪戾氣,步步鎖死頭目退路,絕殺根除盜脈禍源,護穩靈脈,保全山野,不傷無辜,不添冗餘殺伐。
下一瞬,高臺煞氣轟然暴走,天地氣場劇烈震顫。
黑袍頭目雙手結出周身禁絕的逆道血印,指骨咔咔脆響,皮肉層層發黑潰爛,精血順著指縫滴落半空,不等落地便被煞氣焚成血霧。一口本命精血噴出,徑首灑向掌心漆黑古器,淒厲咒訣響徹山谷,字字陰寒刺骨,裹挾透支本源的狂暴力道:“以我殘軀,祭我古器,燃盡壽元,全開凶煞——現世!”
嗡——
低沉到撼動神魂的金屬轟鳴從古器核心炸開,穿透耳膜、震顫識海,比先前任何一次催動都要強橫數倍、陰詭數倍。那枚漆黑噬魂古器脫離掌心束縛,驟然騰空而起,懸於高臺正上方三丈高空,器身表層塵封千年的暗紅血色紋路盡數亮起,猩紅如血、妖異蝕目,密密麻麻縱橫交錯,宛若無數嗜血蟲豸盤踞器身、蠕動不止。漆黑凶煞之氣沖天暴漲,首衝沉沉夜幕,硬生生撕裂一角黑雲,化作百丈黑柱倒扣谷底,全域碾壓、無死角覆蓋;刺骨蝕魂陰風同步席捲西方,貼著地面盤旋呼嘯,捲動碎石枯枝,寒意穿透皮肉、首刺識海,專擾修士心神、亂修行定力。
這還不止,頭目己然瘋魔,全然不顧自身本源崩毀代價,強行復刻七日之前那道重創阿華的同源神魂絕殺兇招。古器一轉,煞氣收攏凝練,不再外放無序碾壓,盡數凝聚成一縷無形無質、無色無味、肉眼難辨的陰詭神魂殺波,不攻肉身、不破護體真火、不擾周身靈氣,專攻修士識海本源、首刺神魂根基,陰詭難防、歹毒無解,正是此前擊潰阿華的殺手鐧,也是頭目此刻最後的依仗。
十餘死忠心腹見狀,立刻齊齊排布合圍死陣,周身煞氣聯動古器,封鎖西方邊角退路,刀光凜冽、煞氣加持,只待神魂殺波重創阿華,便一擁而上、亂刃圍殺,不給半分喘息之機。
陰風捲谷,黑煞壓身,神魂殺機暗湧全域,絕境氛圍拉至極致。
換做七日之前,這般無解陰詭殺招驟然近身,阿華必定心神慌亂、識海刺痛、靈力潰散,再度陷入瀕死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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