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煌算術》第21章 三星堆(四)(1)

作者:萱城楚雲深·3個月前

阿華指尖緊扣青銅殘片,腦海中符文流轉,胸口的玉扣滾燙如熾,與殘片上的隕鐵光澤交相輝映,一道微弱卻堅定的白光從玉扣中溢位,順著他的指尖,緩緩滲入殘片紋路。庫房內的“嗡嗡”聲愈發急促,地面微微震顫,貨架上的密封盒接連晃動,幾縷黑色濁氣從密封盒縫隙中鑽出來,在空氣中扭曲盤旋,帶著刺骨的寒意,朝著兩人撲來。齊老立刻擋在阿華身前,腰間老玉牌亮起一層溫潤的光暈,將濁氣死死擋在外面,語氣凝重而急切:“快,集中心神,引山川之氣入陣,切記不可急躁,順著氣脈走向,莫要與濁氣硬碰硬!”

阿華閉上雙眼,徹底摒棄雜念,將唐老私下傳授的修行之法盡數施展,神識如絲,緩緩溢位體外,穿透庫房的鋼結構牆體,穿透腳下厚重的土層,朝著三星堆遺址深處蔓延。夜色中的成都平原,草木凝露,山川靜默,三千年的天地靈氣在他的神識牽引下,順著“三星伴月”的星象格局,緩緩匯聚而來——從鴨子河的流水之氣,到黃土堆的厚重土氣,再到遠處山林的草木清氣,絲絲縷縷,如同無數條無形的溪流,順著他的神識,源源不斷地湧入庫房,湧入他的體內,再透過指尖,注入青銅殘片之中。

隨著山川之氣的注入,青銅殘片上的符文漸漸亮起,冷冽的青銅光澤中泛起一層溫潤的綠光,與玉扣的白光交織,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,將庫房內的濁氣死死壓制。阿華的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額髮,臉色蒼白如紙,神識牽引山川之氣極為耗費心神,更何況是要壓制三千年的躁動濁氣,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是在與無形的巨獸角力。他能清晰感知到,地下的濁氣愈發狂暴,順著氣脈瘋狂反撲,試圖衝破他牽引的山川之氣,而那些散落的青銅殘片,氣脈斷裂,無法形成完整的鎮封屏障,幾處薄弱之處,濁氣己然衝破封印,順著土層縫隙往上湧,導致地面的震顫愈發劇烈,連庫房的牆體都開始微微開裂。

“不行,殘片散落,氣脈無法連貫,單靠山川之氣,只能暫時壓制,無法徹底穩住!”阿華猛地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“齊老,必須把那些從8號坑發掘出的青銅神樹殘段、面具殘片放回原位,補齊陣基的薄弱之處,才能重新啟用鎖陣,徹底鎮住濁氣!”

齊老聞言,立刻點頭,目光掃過庫房西側的貨架,語氣果決:“你穩住山川之氣,我去取殘片,咱們速戰速決,不能耽誤太久,否則值守隊員巡查過來,就來不及了!”說罷,他不再猶豫,腳步輕快而謹慎地穿梭在貨架之間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從8號坑核心區域發掘出的青銅神樹殘段、縱目面具殘片,每一塊都輕拿輕放,生怕碰損分毫——這些殘片,是魚鳧人鎖陣的核心,更是此刻鎮封濁氣的關鍵。

阿華咬緊牙關,拼盡全力牽引山川之氣,神識死死鎖住地下濁氣的反撲,玉扣的白光愈發熾盛,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氣光暈,將那些撲來的濁氣盡數消融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8號坑地下鎖陣的幾處薄弱之處,就在探方的東北、西南兩角,還有坑底中央的位置,那些地方的氣脈最為微弱,濁氣也最為濃郁。“齊老,先放東北角的神樹殘段,再放西南角的面具殘片,最後把主枝幹殘片放回坑底中央,快!”阿華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卻堅定,神識精準地鎖定著每一處薄弱點,為齊老指引方位。

齊老循著阿華的指引,帶著青銅殘片,悄無聲息地走出庫房,藉著夜色的掩護,快速趕往8號坑發掘現場。此時的探方內,土層依舊在微微震顫,深黑的灰燼層中,幾縷黑氣隱隱浮現,順著土層縫隙往上冒,空氣中的燒灼味與腥氣愈發濃郁。齊老不敢耽擱,小心翼翼地走下探方,按照阿華的指引,將青銅神樹殘段、面具殘片一一放回原位,每放回一塊,探方內的震顫便減弱一分,黑氣也收斂一分。當最後一塊主枝幹殘段放回坑底中央時,殘片上的符文瞬間亮起,幾道綠光從殘片上溢位,順著土層蔓延,將幾處薄弱之處的氣脈死死銜接,形成一道完整的氣脈屏障。

與此同時,阿華的神識牽引著海量的山川之氣,順著氣脈屏障,緩緩注入地下鎖陣之中。三千年的濁氣被山川之氣與青銅鎖陣死死壓制,瘋狂的反撲漸漸減弱,地下的躁動越來越平緩,地面的震顫悄然停止,庫房內的“嗡嗡”聲也漸漸消散,那些扭曲的黑氣,要麼被靈氣消融,要麼被鎖陣重新吸回地下,藏於土層深處,再無半分異動。阿華緩緩收回神識,胸口的玉扣漸漸降溫,恢復了溫潤的觸感,他渾身脫力,踉蹌著靠在貨架上,大口喘著氣,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地面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——這一場無聲的角力,耗盡了他大半心神。

齊老快速返回庫房,看到靠在貨架上疲憊不堪的阿華,連忙上前扶住他,語氣中滿是關切:“怎麼樣?沒事吧?”阿華搖了搖頭,緩緩緩過勁來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絲篤定:“沒事,濁氣己經被壓制下去了,殘片放回原位,鎖陣重新啟用,只要不再輕易挪動殘片,短期內不會再有異動。”齊老鬆了口氣,目光落在那些青銅殘片上,眼底滿是感慨:“三千年的鎖陣,終究還是靠著古蜀人的智慧,才勉強穩住。只是,這終究是權宜之計,想要徹底解決,還得等後續慢慢探尋。”

天矇矇亮時,兩人悄悄將庫房恢復原狀,關掉手電筒,輕輕帶上大門,重新啟用監控與紅外感應裝置,悄無聲息地返回宿舍,彷彿昨夜的隱秘探尋從未發生過。只是阿華眼底的疲憊,還有齊老神色中的凝重,都預示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鎮封,絕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
清晨的三星堆遺址,薄霧繚繞,發掘隊員們陸續抵達現場,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。冉宏林早早便在8號坑旁等候,看到齊老帶著弟子們走來,立刻迎了上去,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:“齊老,您來了,昨夜我總覺得不對勁,探方內的震顫比之前更厲害,我擔心會出意外,特意早早過來看看。”說著,他指了指探方,眼底滿是疑惑,“奇怪,剛才過來的時候,震顫突然停了,空氣中的異樣氣息也淡了很多,不知道是怎麼回事。”

齊老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,語氣帶著一貫的嚴謹,緩緩開口,將早己想好的考古說辭娓娓道來:“宏林,我昨夜仔細研究了8號坑的發掘資料,結合現場的地層情況,發現了一個關鍵問題——我們目前的技術手段,還不足以妥善保護這些出土的青銅文物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探方內的殘片,語氣愈發鄭重,“這些青銅殘片在地下埋藏了三千年,己經適應了地下的恆溫、恆溼環境,一旦被髮掘出來,暴露在空氣中,極易發生氧化腐蝕,尤其是殘片上的隕鐵成分,與空氣接觸後,會快速鏽蝕,導致殘片損壞、紋路模糊,甚至會徹底失去考古價值。”

這番話字字懇切,句句貼合考古專業邏輯,冉宏林聞言,眉頭緊緊蹙起,語氣中帶著一絲為難:“齊老,您的意思是……要停止發掘?可我們己經取得了不少突破,若是就此停止,實在太過可惜。”不僅是冉宏林,一旁的劉濤也皺起了眉,忍不住開口:“齊老,我們可以搭建恆溫恆溼的防護棚,做好防腐處理,應該能保護好文物,沒必要徹底停止發掘吧?”

“你考慮的太簡單了。”齊老搖了搖頭,語氣堅定,“這些青銅殘片上的紋飾、符文,還有隕鐵成分的保護,目前國內乃至國際上,都沒有成熟的技術手段。搭建防護棚只能暫時緩解氧化,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,一旦殘片發生鏽蝕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他抬手,指了指探方內的殘片,繼續說道,“而且,從地層結構來看,8號坑的土層穩定性較差,繼續發掘,很可能會導致地層坍塌,不僅會損壞文物,還會危及現場隊員的安全。”

見眾人依舊面露遲疑,齊老語氣放緩,補充道:“我不是說徹底放棄發掘,而是建議暫時停止。我們可以將己經發掘出的部分殘片,依舊放回原位,將開挖的部分土石回填,在上層鋪設新型防腐防潮薄膜,做好密封處理,既能保護地下文物不受外界干擾,也能讓殘片重新適應地下環境,避免氧化腐蝕。等未來技術條件成熟,我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這些文物、解讀這些符文的時候,再重新開展發掘工作,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三星堆的古蜀文明遺蹟,不辜負這份三千年的文明饋贈。”

冉宏林沉默片刻,看著探方內平靜的土層,又看了看齊老凝重的神色,終究點了點頭——他深知齊老的治學嚴謹,更清楚文物保護的重要性,齊老的建議,雖然遺憾,卻是目前最穩妥、最負責任的選擇。“好,齊老,我聽您的。”冉宏林語氣鄭重,“我立刻安排隊員,停止發掘工作,按照您的建議,將殘片放回原位,回填土石,鋪設密封薄膜,做好封存工作,同時安排專人24小時值守,嚴防意外發生。”

劉濤雖然依舊有些不甘,但也明白齊老的顧慮並非多餘,考古的核心是保護文物,而非盲目發掘,最終也點了點頭,認同了齊老的建議。李青遠和王菁對視一眼,也沒有異議——昨夜他們隱約聽到了些許異動,此刻看到探方內的平靜,再聯想到齊老的話,心底也多了幾分認同。

阿華站在人群外側,面色依舊內斂沉靜,眼底的疲憊早己被他刻意掩飾,只有胸口微微發燙的玉扣,提醒著他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鎮封。他看著隊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,將青銅殘片小心翼翼放回原位,回填土石,鋪設薄膜,心中默默鬆了口氣——三千年的濁氣被暫時壓制,古蜀文明的遺蹟得以保全,這場藏在考古外衣下的護印之戰,他們暫時贏了。

陽光漸漸穿透薄霧,灑在三星堆的黃土堆上,“三星伴月”的格局在晨光中愈發清晰,三千年的古老氣息,與現場隊員們忙碌的身影交織在一起。齊老站在探方旁,目光深邃地望著坑底,眼底藏著一絲釋然,也藏著一絲期許——他知道,三星堆的秘密,遠不止於此,那些未被解讀的符文,那些被鎖在地下的濁氣,還有魚鳧王朝銷聲匿跡的真相,都在等待著未來的探索。而阿華則悄悄抬手,摩挲著胸口的玉扣,心中明白,這場跨越三千年的羈絆,並未結束,他與三星堆的緣分,還有更長的路要走。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在這片承載著古蜀文明的土地上靜靜佇立了大約三十分鐘,目光緩緩掃過黃土堆與探方,再次閉上雙眼,展開神識,緩緩籠罩住整片三星堆遺址。這一次,他沒有牽引山川之氣,也沒有刻意觸碰地下的濁氣,只是讓神識輕輕掠過山川土地,掠過地下的鎖陣與封印層,一寸寸探查,既是確認封印是否還有薄弱環節,也是要將這片土地的脈絡、封印的格局,牢牢印刻在自己的神識之中。他能清晰“看”到殘片組成的氣脈屏障依舊穩固,能感知到地下那股躁動的地氣被死死壓制,卻始終保持著距離,未曾有半分觸碰——他清楚,自己此刻還沒有能力駕馭這股三千年的濁氣,貿然觸碰只會引火燒身。思緒悄然回溯,他想起前來三星堆之前,曾私下問過唐老,為何不親自出面化解此地的危機,唐老彼時只是淡淡一笑,並未多言,只說這是他的歷練。阿華此刻己然明白,唐老並非無法處理,只是有意讓他獨自面對這份考驗,讓他在與古蜀文明的羈絆中沉澱心性、精進能力,唐老的沉默與放手,藏著對他的期許,也藏著對這類遠古隱秘事件的通透與考量。

三星堆的封存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,待現場一切安置妥當,確認無任何隱患後,齊老便帶著阿華等人啟程,返回了京都。此次三星堆之行,前後不過短短數日,停留時間雖短,齊老卻做出了一個足以影響三星堆考古程序的重大決定——阻止繼續發掘,將文物原地封存。沒人知道,這個看似基於學術考量的決定,背後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隱秘,唯有齊老自己清楚,他做出這個決定,既是為了保護那些脆弱的古蜀文物,更是為了穩住地下那股被壓制了三千年的濁氣,守住這片土地的安寧。從學術角度而言,這個決定無疑承擔著巨大的風險,業內難免會有質疑之聲,認為他因循守舊、錯失了破解古蜀文明謎團的最佳時機,甚至可能影響他畢生積累的學術聲譽。但齊老從未有過絲毫動搖,他深知,比起盲目發掘帶來的未知危險,比起文物受損、濁氣外洩的嚴重後果,暫時封存、等待技術成熟,才是當前最穩妥、最好的選擇,哪怕要獨自承擔所有的質疑與壓力,他也甘之如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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