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煌算術》第11章 心象牡丹(1)

作者:萱城楚雲深·3個月前

夜色如墨,暈染開黃河岸的靜謐,潺潺流水聲似碎玉相擊,漫過民宿的窗欞,攜著溫潤的水脈靈氣,與晚風纏纏繞繞,輕拂過阿華的眉心。他指尖輕捻,一縷淡綠的土德靈氣如晨霧般在指腹間流轉,與窗外黃河的靈韻遙相呼應,昨夜於天鵝湖汲取的生機與包容之力,正似春露潤田,緩緩沉澱在神識深處,化作滋養瓶頸的養分。

田鋒早己酣然入夢,均勻的呼吸聲與窗外的流水聲交織,民宿內只剩一室清寧。阿華盤膝坐於床榻,膝頭靜臥著藍田玉籽料,瑩潤的光澤如月光凝脂,映得他眼底一片澄澈空明。他未急於調息納氣,只輕闔雙眼,任由神識如無形的絲絛,緩緩鋪展開來,將三門峽的山河靈秀盡數攏入懷中——黃河的奔騰奔湧、地坑院的厚重沉凝、天鵝的靈動翩躚,皆化作最溫軟的滋養,悄無聲息地浸潤著感知境的壁壘。

“水善利萬物而不爭,土厚德載物而不驕……”他唇間輕呢喃語,《道德經》的字句如清泉漱石,在腦海中緩緩流轉,與三門峽的靈韻深深共鳴。此刻的心緒,無半分急於突破的浮躁,於沉寂中默默蓄勢,不違天時,不逆地利。

天剛破曉,雞鳴聲刺破晨霧,如碎金般灑在黃河岸,阿華便準時起身。田鋒早己收拾妥當行囊,揹包裡鼓鼓囊囊,裝著昨夜購置的陝州剪紙與山核桃,見阿華走出,他笑著遞過一個溫熱的肉夾饃,眉眼間滿是暖意:“民宿老闆說,這是三門峽最地道的滋味,墊墊肚子,咱們便奔赴函谷關。”

兩人驅車駛離民宿,車輪碾過黃河岸邊的青石板路,晨霧尚未散盡,如輕紗般籠罩著遠方的河道,黃河似一條鎏金的綢帶,在薄霧中時隱時現,水光與天光交相輝映,美得恍若仙境。田鋒握著方向盤,指尖輕指窗外的黃土塬,語氣裡藏著幾分嚮往:“過了這片塬,便是崤函古道了,千年前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,踏的便是這條古道。”

阿華抬眸望向窗外,神識悄然舒展,如清風般順著公路延伸,漫過蒼茫的黃土塬。古老的車轍印嵌在砂石路面上,深深淺淺,蜿蜒向天際,似在訴說著千年的滄桑。神識所及,一幅悠遠的畫卷緩緩鋪展——青牛踏碎晨露,蹄聲輕緩,老子身著素色道袍,衣袂隨風輕揚,紫氣東來,祥雲繚繞,關令尹喜立於函谷關城樓,躬身相迎,神色間滿是恭敬,那份虔誠與敬畏,穿越千年歲月,依舊清晰可感。

“‘紫氣東來三萬裡,函關千古道德經’,”阿華輕聲唸誦,眼底漾著澄澈的嚮往,“當年老子在此著書立說,將‘道’與‘德’的真諦,深深鐫刻進這片山川的肌理,如今這崤函古道的每一寸砂石,每一縷風,都藏著淡淡的道韻,靜候後人前來感悟。”

驅車約莫一個小時,雄偉的函谷關城樓終是撞入眼簾。與三門峽的溫潤截然不同,函谷關自帶一股蒼勁磅礴的氣韻——“鼎”字形關樓矗立在絕壁之間,飛簷翹角如鯤鵬展翅,首刺雲霄,關樓上“函谷關”三個大字,筆力遒勁,墨色沉厚,刻滿了千百年的風霜與滄桑。兩側絕壁陡起,峰巖如黛,如巨龍盤踞,地勢險峻,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的霸氣撲面而來,空氣中瀰漫的道韻,似有若無,卻如清泉洗心,讓人瞬間心神沉靜,雜念盡消。

“果然是千古雄關!”田鋒停下車,仰頭凝望關樓,由衷讚歎,語氣裡滿是震撼,“比照片上還要壯觀數倍!你看這關樓牆體,皆由青石壘砌,歷經千年風雨侵蝕,依舊堅如磐石,這便是兵家必爭之地的底氣與風骨。”

阿華緩步走下車,未急於趨近關樓,只沿著關樓外的青石板路緩緩前行,步履輕緩,神色沉靜。他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網,輕輕覆蓋了整個函谷關景區,捕捉著每一縷道韻與土德靈氣——太初宮的嫋嫋香菸、道德天書的篆文古意、函關古道的車轍滄桑、老子聖像的溫潤目光,皆化作最精純的道韻,如細流歸海,緩緩湧入他的體內,滋養著他的神識與經脈。

行至太初宮前的石廣場,阿華停下腳步,尋了一處僻靜的石凳,盤膝而坐。他取出藍田玉籽料,輕輕託於掌心,玉質瑩潤,淡綠的光暈與周身的道韻相融,泛著柔和的光澤。他輕闔雙眼,將神識徹底沉浸在這片道韻之中,不再刻意汲取靈氣,只任由道韻如暖陽裹身,與天地自然深深共鳴。

神識延伸之處,時光似被拉回千年之前。他彷彿看見,老子身著素袍,騎青牛緩步走下關樓,青牛蹄聲輕緩,踏碎晨露,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唇間唸唸有詞,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”字句化作金色流光,如星子墜地,融入山川大地,滋養著每一寸草木土石,讓這片土地,從此便有了道的印記。

他又看見,千年來無數文人墨客在此駐足流連——李白揮毫潑墨,寫下“西當太白有鳥道,可以橫絕峨眉巔”的豪情;杜甫憑欄沉吟,詠出“會當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”的壯志;還有無數修行人、隱士,在此結廬而居,感悟道韻,留下串串足跡。他們的氣息與感悟,與老子的道韻交織纏繞,化作一股澄澈醇厚的氣場,如一口千年古井,深邃寧靜,耐人尋味。

阿華屏氣凝神,將這股靜氣緩緩引入體內。此前趕路途中,曾遇一輛強行加塞的車輛,田鋒雖沉穩應對,卻也讓他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,這絲煩躁如塵埃般附著在神識之上,久久難以消散。而此刻,函谷關的道韻如清泉漱石,緩緩衝刷著他的神識,那絲煩躁漸漸褪去,神識變得如古井無波,澄澈而凝練,感知也愈發敏銳,能清晰捕捉到風過枝葉的輕響,露墜花瓣的微聲。

“‘致虛極,守靜篤,萬物並作,吾以觀復’……”阿華唇間輕念《道德經》第十六章的字句,眼底漸漸泛起瑩潤的光澤,如星光流轉。他終於豁然開朗,此前急於突破,原是違背了“道”的規律——修行從不是急於求成的強求,而是“守靜篤”的沉澱,在靜中感悟天地,在沉中積蓄力量,恰如黃土厚德,默默承載萬物,不張揚,不索取,卻自有千鈞之力。

田鋒靜靜守在石凳旁,未曾上前打擾。他雖不懂修行之道,卻能清晰感受到阿華周身的氣場悄然蛻變——從最初的溫潤厚重,漸漸變得澄澈寧靜,連呼吸都與周圍的風聲、水聲、草木聲融為一體,彷彿他本就生於這片山川,與天地共生。他偶爾抬眸望向關樓,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關樓的飛簷上,金光熠熠,映得青磚黛瓦愈發古樸,心中的敬畏之情,也愈發濃厚。

約莫一個半小時後,阿華緩緩睜開雙眼,眼底的瑩光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透澄澈,彷彿映著函谷關的千年歲月,藏著天地大道的玄機。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藍田玉籽料,指尖的土德靈氣與道韻相融,流轉間,竟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青色——那是道韻與土德靈氣深深共鳴的徵兆。

“靜非無為,乃是蓄勢,”阿華緩緩起身,伸展筋骨,聲音比往日愈發沉穩,如古鐘輕鳴,“老子言‘反者道之動,弱者道之用’,此前我僅懂字面之意,今日方知,突破瓶頸從不是‘強求’,而是‘順勢’。恰如這黃土,看似柔弱,卻能承載千鈞;恰如這道韻,看似平淡,卻能滋養萬物。”

田鋒連忙上前,眼中滿是欣喜:“阿華,你是不是有突破了?”

阿華輕輕點頭,臉上漾開釋然的笑意,眼底滿是通透:“感知境己徹底圓滿,只差一個契機,便能邁入下一個境界。函谷關的道韻,果然是修行秘境,‘守靜篤’的真諦,我終是真正悟透了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,暖意漫上心頭,隨即並肩朝著太初宮走去。宮內香菸繚繞,氤氳著淡淡的檀香,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,一尊高達三十三米的老子聖像矗立在大殿中央,目光慈祥而深邃,似能俯瞰世間萬物,包容天地眾生。聖像前的香爐中,檀香嫋嫋升騰,與空氣中的道韻交織纏繞,讓人心中生出無限寧靜,雜念盡消。

“‘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’,”阿華望著聖像,輕聲說道,語氣裡滿是感悟,“三門峽的水脈靈氣,讓我悟得‘包容’二字;函谷關的道韻,讓我懂了‘守靜’之理。二者相融,便是土德之道的圓滿——既有厚德載物的厚重,又有水利萬物的包容,更有守靜篤行的沉穩。”

田鋒緊隨其後,目光落在大殿牆上鐫刻的《道德經》全文上,眼中滿是震撼:“這些字個個都認識,可連在一起,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磅礴氣勢,越讀越覺得有道理。你看這句‘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’,不管是修行,還是做人做事,果然都急不得,得一步一步來。”

阿華輕笑,語氣溫潤:“道家的智慧,本就藏在這些樸素的字句裡,看似簡單,卻蘊含著天地萬物的執行之道。恰如那地坑院,看似樸素無華,卻順應黃土本性;恰如那牡丹,看似沉寂無聲,卻在暗中積蓄力量,靜待綻放。”

兩人在太初宮內緩緩流連,先後參觀了道德天書、藏經樓、望氣臺等景緻。道德天書以篆體鐫刻《道德經》全文,長達三百六十五米,筆力遒勁,墨色沉厚,每一個字都透著無窮的道韻,彷彿穿越千年,依舊在訴說著天地大道。田鋒站在天書前,逐字品讀,雖有字句晦澀難懂,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深邃與磅礴。

“阿華,你看這句‘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’,”田鋒指著一段文字,滿臉疑惑,語氣裡藏著不解,“這話聽起來,難道天地是不仁慈的嗎?為何要將萬物當作草狗一般?”

阿華輕聲解釋,語氣平和而通透:“這裡的‘不仁’,並非不仁慈,而是‘無偏無頗’。天地對待萬物,恰如農夫對待莊稼,不會因某株長勢喜人便格外偏愛,也不會因某株長勢孱弱便棄之不顧。它順應自然規律,任萬物自生自長,這便是‘道’的公平,也是‘無為而治’的真諦。”

田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眼底的疑惑漸漸消散,輕聲說道:“原來如此,做人亦是如此,該公平待人,不偏不倚,方能行得正、走得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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