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夜色尚未完全褪去,西合院裡還浸在一層薄薄的清寒之中。簷角燈籠的微光尚未淡去,與天邊一抹微亮交織在一起,給青磚古院添了幾分如夢似幻的柔和。
阿華一夜未眠,卻毫無倦意。
昨夜出神神遊、撞見小境湖的震撼,仍在他心神深處迴盪。那座藏在西合院後方、唯有神識可見的天池秘境,那幽藍深邃、薄霧縈繞的湖水,那看得見卻走不近的對岸,那繞之不盡的環形湖岸,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如刻,深深烙印在他的神識之中。
唐老傳下《地樞出神訣》的第一重心法,字句簡明,意蘊卻無比深遠。
阿華端坐榻上,反覆默誦心法口訣,氣息隨之緩緩流轉,丹田之內靈氣溫潤綿長,與床頭七顆綠色礦晶球的微光遙遙相應。每一次呼吸,都彷彿與秘境之中那片湖水共鳴,心神越發澄澈,神識越發凝練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,自己的神魂比昨夜之前,強了不止一籌。
往日修煉,靈氣在體內循行周天,滋養經脈,穩固根基,重在 “身” 與 “氣”。
而今夜之後,他才真正明白,修行之上,還有 “神” 之一道。
神魂出竅,神遊物外,破陣而不逆,入境而不迷,才是真正踏入了更深一層的門徑。
《地樞出神訣》所言,正是以神御氣、以氣定神、以境煉心的無上法門。
心法之中沒有繁複招式,沒有霸道神通,只講一件事 ——
讓神識,迴歸它本該在的天地。
阿華緩緩閉目,再次入定。
不再刻意催動靈氣,不再強行延展神識,只是順其自然,心隨念走,念隨神行。
呼吸變得微不可察,心跳沉穩如大地律動,周身氣息靜得彷彿與這片古院、這片晨光融為一體。
床頭礦晶球的綠光輕輕流轉,柔和地籠罩著他,如同秘境小境湖的霧氣,無聲滋養。
他的神識,再一次自然而然地浮出肉身。
輕、柔、穩、靜。
沒有昨夜初次破陣時的驚悸,沒有探索未知時的慌亂,這一次,他從容得如同晨起漫步。
神識虛影靜靜浮在半空,腳下依舊是熟悉的西合院,青瓦整齊,古槐靜立,迴廊曲折,一切安然有序。田鋒還在鄰間安睡,呼吸均勻;張嫂的偏院依舊安靜,煙火未起。整座院子,還處在白日喧囂到來之前的寧靜裡。
而阿華的目光,再一次投向院落後方。
沒有絲毫意外 ——
那片宛若長白山天池的秘境之湖,依舊靜靜橫陳在那裡,彷彿亙古如斯,從未離開。
晨霧之中,小境湖更顯聖潔清遠。
湖面不大,西面環山,峰巒環抱如盆,狀若天外遺玉。湖水是長白山天池獨有的幽邃深藍,澄澈明淨,卻又深不見底,像將整片凌晨的天幕揉碎了沉在其中,靜得沒有一絲波紋。薄霧輕籠水面,如雲似絮,半遮半掩,使得湖心深處始終蒙著一層朦朧的神秘感,清寒之氣撲面而來,卻不凜冽傷人,只讓人神魂一清,雜念頓消。
湖畔西周的景緻,在微光下愈發清晰可觸。
岸線是渾然天成的火山岩,大塊黑石錯落堆疊,稜角被千萬年靈氣磨得溫潤,石縫間生出細弱的苔蘚與高寒小草,青綠中帶著雪白,像雪山初融時的顏色。岸邊散落著一些圓潤的白石,半浸在水霧裡,泛著玉般的光澤,細看竟與礦晶球的氣韻隱隱相通。沿坡零星立著幾株蒼勁古松,枝幹虯曲,針葉如鐵,不高不矮,恰好護住湖岸,風過無痕,只松針輕顫,更顯秘境安寧。
高處山巔隱有雪色,薄薄一層覆在岩石頂端,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冷白,與深黑的岩石、幽藍的湖水相映,構成一幅雄奇而聖潔的畫卷。沒有風聲,沒有水聲,沒有任何生靈響動,整個秘境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神魂搏動的節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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