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！”阮月輕叩房門，望著裡頭漆黑一片，滿是空洞模樣，她心中有些怯怯這黑暗，可有些話卻不得不在今日說個清楚。
二公主聞聲點燈，橘色光暈漫開，映出她眼角細紋，將女兒迎了進去：“這麼大了還是怕黑，日後若離了母親該怎麼著？”
阮月挨著她坐下，指尖輕觸到母親手背上凍瘡的疤痕，又滑到腕間那枚磨得發亮的墨玉石，那是父親生前常戴的。
她摩挲著玉石，聲音比平日更沉了些：“母親，女兒今夜想待在您身邊。”言罷，不覺淺淺長嘆一聲。
“做什麼嘆氣？”二公主打趣，卻見女兒沒接話，反而抬頭望她，往日的嬉鬧消散的無影無蹤。
孩子有意引出一番：“說不上什麼緣故，只是方才路過姨母房門，聽到她說要母親歸京一事……”
二公主依舊面無表情：“歸京……且不定呢……”
“難不成母親不想歸京麼？”阮月早已料到，卻執意把話語拋了出去。
二公主垂眸：“回去做什麼？京中豺狼環伺，我們母女倆……”
阮月立時打斷了母親，聲音陡然清亮：“倘若我們母女不再出現京中，依著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的危難，萬一哪一日被迫害丟了性命，那麼父親的仇冤該由何人申辨呢！”
二公主攥緊了帕子，她望著女兒，竟覺有幾分陌生，這孩子平日練功總偷懶，唸書時盯著窗外發呆，可此刻，她眼裡閃爍的光芒竟比燭火還亮。
恍然憶及去年冬日，見月兒在書房翻查父親舊案卷宗，她慌忙合上只推說是“看故事解悶”；上月練劍，她無意間使出了父親的“迴風式”，還嘴硬說是“碰巧”。
原來那些漫不經心，都是有跡可循，二公主猶豫良久，聽著女兒此話有理有據才茅塞頓開，她深知阮父之死，與京中那些人定是脫不了關係。
“可京中那些人……”二公主聲音發顫：“你父親當年何等厲害，不還是……”
阮月眼神泛出非常時的堅定：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，母親！”
二公主望著女兒緊攥玉石的指節泛白，忽然懂了：這孩子並非突然長大的，她只是把仇刻在了骨頭裡，等待一個時機。
倘若要想翻案，也是勢必要回京的，冤仇未明，作惡之人怎得安然……
二公主眼神之中漸漸透出堅定，終於應允了下來，可此番一去，必將掀一場風浪。
“罷了……”二公主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沒了猶豫：“既到了此處，莫非真是天意指引回京……月兒，為雪冤屈，咱們即日便啟程回京！”
阮月心頭鬆了下來，卻見母親仍望著自己，眼神里帶著探究：“你這孩子，平日催著練功都偷懶，怎的突然……”
“女兒只是不想再看見母親夜裡偷偷哭了。”阮月低頭，蹭了蹭母親手背，聲音軟下來：“也不想父親在地下難安。”
二公主有所不知的是，阮月自謀劃著丟下了那原石玉佩起，便一步一步引得母親走向返京之路，阮月報仇慾望早已深入骨髓，故而定然是要歸去的！
二公主喉頭一哽，終是沒再問。母女便留了下來預備著將身養好隨後北上返京。
這些日子以來，阮月白天陪著母親診脈調理，夜裡卻悄悄在燈下描繪地圖——京中佈防、官員府邸等等，寫寫畫畫，不得停歇。
是日清晨，阮月手捧謄抄的《千字文》來到書房外。她左顧右盼，終於踮起腳尖，透過窗欞一眼便瞧見了公孫拯明，晨光為他剛毅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。
她輕輕叩門，聲音像初春的雀兒：“姨父……”
公孫拯明抬眼時，墨筆正正在奏摺上暈開了一朵墨花，他卻笑了：“月兒來得正好，新做的桂花糖蒸酥酪才出鍋。”
阮月跪坐在案几對面，目光緩緩掃過充滿墨香的書房，視線掠過紫檀木書架上整齊的卷軸，終於落到書案上地圖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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