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二人提著食盒輕手輕腳溜回益休宮中。但見宮門緊閉，偌大的宮院裡竟不見半個人影，連平日值守的侍衛、伺候的宮女太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奇怪……”阮月心中打鼓，正疑惑間，忽見惠昭夫人的貼身婢女蘭兒神色慌張從內殿奔出。她眸光一閃，連忙朝她招手：“蘭兒，這邊！”
小丫頭一見阮月，便急急提著裙裾小跑過來，寒冬臘月時節，她額間竟沁著細汗：“郡主可算回來了！夫人都急壞了……”
“出什麼事兒了？”
“太皇太后昨夜遇刺重傷！”蘭兒壓低聲音，眼角餘光不住掃向四周：“陛下已下令封鎖宮門徹查。太后與夫人方才被急召去壽寧殿，夫人特意吩咐奴在此守候，要郡主一回來即刻前往壽寧殿中回話。”
阮月神色一凜，宮禁森嚴，刺客如何能潛入？更蹊蹺的是，誰人不知惠昭夫人與太皇太后素來勢同水火，太皇太后每每見到夫人總是冷嘲熱諷，夾槍帶棒，怎會突然召見。
“莫非……”她心頭掠過一絲寒意：“是衝著我來的？”
“郡主！”蘭兒急得直扯她袖角：“再耽擱只怕要出大事了！”
阮月以最快腳力回屋換了衣裳，倘若是被御史瞧見這小廝打扮，非得上奏責問不可，沒準兒還得連累上二師兄。
兩人奔走進屋，將食盒中醃製的食物安置妥當，不一會兒便匆匆換了裝扮出來，趕往太皇太后處。
一踏入壽寧殿中，茶盞碎地的響聲不斷傳出，司馬靖怒氣沖天，屋子裡的人皆屏息凝神，大氣都不敢喘出，跪著的人也瑟瑟發抖。
“皇兄萬安，參見太后娘娘，梅妃娘娘。”阮月一一行了禮過去。
梅妃側身端坐在一旁，眼尾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太后娘娘您瞧，五郡主這排場當真不小呢。太皇太后鳳體違和，咱們這些人可都是聞訊即刻趕來，偏生郡主姍姍來遲……”
太后眉心微蹙，手中佛珠輕輕捻動：“月兒，昨夜你身在何處？”聲色雖溫和，卻透著不容迴避的威嚴。
“回太后娘娘，月兒昨夜……”阮月正要應答。
梅妃忽地用絹帕掩唇輕笑：“郡主昨夜若在宮中，怎會不知曉這般大事？依妾看啊……”她眼波流轉，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語調。
惠昭夫人霍然起身，朝上位躬身一拜：“還請陛下太后明鑑！”她轉而看向阮月時眼中滿是擔憂：“月兒，你昨夜究竟去了何處？”
梅妃倏然變了臉色，染著蔻色手指猛地指向殿中跪著的幾人，嗓音陡然拔高：“夫人莫不是老眼昏花了？這些人都畫押招供了，您還在這兒裝糊塗！”
太后眸色驟冷，指節在案上叩出一聲清響：“梅妃慎言。”
阮月定睛細看跪地囚徒，只見他衣衫襤褸、面容浮腫，實在辨不出原本樣貌，她當真素未謀面。
太后將阮月茫然盡收眼底，眼神轉而投向司馬靖。卻見這位素來沉穩的帝王此刻薄唇緊抿，下頜線條繃得鋒利如刀，竟也罕見地保持著沉默。
太后目光微轉，落在阮月身上，溫聲道：“月兒，好孩子，你且說說，昨夜究竟去了何處？做了些什麼？”
“我回郡南府……取了些物件……”阮月朱唇輕啟又合，話音吞吐間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，她暗自攥緊了袖中的絹帕，心知此事萬萬不可當眾道出。即便最終證實清白，這深宮裡的閒言碎語，也足以將她淹沒得體無完膚。
“事已至此……”司馬靖站起身來，忽然開口的聲音比往日更沉了三分，他緩步走下，素金龍紋常服在地上逶迤如墨，終在阮月身旁駐足。
她抬頭以望，正正撞進司馬靖深不見底的眼眸——那裡沒有猜忌，沒有疑慮，只有一片坦坦蕩蕩的信任。
司馬靖轉身面向阮月，眼中銳利仍透著幾分悠遠纏綿的溫柔，與她四目相對：“月兒不必再為朕擔著了，這些年為朕擋了多少明槍暗箭，朕實在不忍……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眼中俱是疑惑之色，顯然未能參透司馬靖話中之意。殿內一時靜默，只聞得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。
司馬靖負手而立，聲色沉穩：“朕曾與月兒談及邊境軍務，為免戰事擾民，她連日不眠繪製哨關輿圖，近日年關將至，宮禁森嚴，她不便出宮取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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