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逸之在旁搖頭苦笑,低聲對阮月道:“瞧吧!又要開始瘋言瘋語,不知所云了……”
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,死死抱住阮月不肯鬆手,險些勒得她喘不過氣,直到阮月輕咳幾聲,她才略略鬆開,仍淚眼婆娑哽咽著:“姐姐……”
阮月見她哭得實在悽楚,不忍立時推開,只輕輕撫著她的背,欲將她情緒平穩下來再探問情況,她柔聲安撫道:“好姑娘,莫要哭了……慢慢說,我在這兒呢。”
白逸之立在一邊,看著這悲喜難辨的場面,只覺一頭霧水。那姑娘哭了許久才漸止抽噎,卻仍緊緊攥著阮月衣角,彷彿一鬆手人便會消失一般。
她抬起淚眼望著阮月,淚水又撲簌簌滾落:“姐姐,你真不記得我了?我是潯韞啊……唐潯韞!”見她情緒激動,阮月一時不知如何應對。
正自為難,白逸之上前解圍道:“這位姑娘許是遭了變故,無處可歸,又受仇家追迫,這才心神紊亂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唐潯韞靠在她肩頭,撕心裂肺訴說,聲音裡盡是破碎的哀痛:“父母俱喪……我沒有家了……你不能再丟下我了……”
白逸之聽得心頭一顫,竟不由自主上前,用袖角輕輕拭去她臉上淚痕:“姑娘究竟遭遇了什麼事?”
“是啊……”阮月亦抽出手帕為她擦拭,不想也知定然是個可憐人無疑了:“你且慢慢說,或許我們能幫得上忙。”
唐潯韞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平復心緒,才顫聲問:“姐姐……你真想不起我了嗎?我是潯韞,唐潯韞……不,我從前叫然韞的,你再仔細想想……”
阮月一時茫然:“姑娘方才喚我姐姐,可我家中並無姊妹,唯有一位表親妹妹,年方十一……”
“那你今年幾歲?”唐潯韞急急追問,父母雙亡後,姐姐已成她唯一的生機,她心下暗忖,或許阮月也是同她從一個地方而來。阮月雖不解其意,仍如實相告年紀。
“是了……姐姐若還在世,正是這個年歲!”唐潯韞忽然破涕為笑,眼中燃起希冀的光,她按住發痛的太陽穴,努力拼湊著記憶,將往事斷斷續續道出。
阮月聽罷,心中驚愕不已。依這姑娘所言,約是數年前,唐潯韞六歲那載,她與長她兩歲的姐姐在後園嬉戲時,雙雙失足落水。父母聞聲趕來,只救起了潯韞,姐姐的身影卻遍尋不見。此後整整一月,連屍首也未能打撈上來。
唐家父母悲痛欲絕,只得推測女兒已被激流捲走,因姐姐名叫唐卓韞,為寄念想,他們將幼女的名字從“然韞”改為“潯韞”,取“尋韞”之音,意為永念失落的姊姊。
阮月輕輕撫過她的臉頰,彷彿窺見少時的自己。當年先帝抄家,父親蒙難,那喪親之痛她至今不忍回顧。雖知唐潯韞口中的姐姐並非自己,可聽聞她父母雙亡,孤苦無依,實在不忍說破真相,又不願以謊言相欺……
唐潯韞眼神空茫,死死攥住阮月的手:“不管你記不記得,我認定了你就是我姐姐……若連你也不要我,這天地之大,我還有何處可去?”
阮月心中惻隱一動,終是柔聲應道:“好好,從今日起,我便是你姐姐,莫再哭了,將那仇家為何追殺你之事,細細說與我聽。”
“如今……他們應該追不來了。”
白逸之在旁坐下:“此話怎講?”
唐潯韞忽然正色,手卻仍緊攥著阮月衣袖:“說出來你們定然覺得荒誕……”她頓了一頓,未免嚇跑了二人,只得婉轉道:“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,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……”
二人對視一眼,皆見對方眼中疑惑,唐潯韞接著道:“我家世代行醫,便是你們所說的郎中,大夫世家……”
唐潯韞生怕二人聽不明白,邊訴說邊比劃著解釋:“我家自曾祖父起便世代行醫,不知救過多少人,到我父母這一輩,也已懸壺濟世數十載。”
“約莫一年前,我父親接診一位病人,雖已轉危為安,家屬卻仍不滿療效,大鬧不休終日恐嚇威脅,後來……”她捂住眼睛,聲音哽咽:“後來父母架車時又受到恐嚇,心神恍惚間車便直直衝下山崖……再也沒能回來。”
她指尖發顫:“可那些人不肯罷休,硬說我父親醫治有失,逼著我們賠付,直到父母留下的財產全數掏空,他們仍像吸血蝙蝠般緊咬不放,揚言若再不賠錢,便要抓我去抵命……”
這番話中夾雜著許多絕望,阮月與白逸之聽得似懂非懂,卻也大致明白是遭了強梁逼迫,不待姑娘喘口氣,白逸之已急切追問: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他們為逼我拿錢,糾集一大群人闖到家中,我被逼得無路可退,只能逃向後院……”唐潯韞越說聲音越低:“自姐姐落水後,那院子便被父母封禁,再不許人踏入……可我實在走投無路,想著孤零零活在世上也無甚意思,便一頭扎進了湖裡,再醒來時,已到了此處……”
“你怎能這樣想呢?”白逸之忽地揚聲,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焦灼:“天無絕人之路,若一遇難處便求死,往後還如何得活?萬萬不可再生此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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