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時無話，空中花的甜香愈發濃郁了，偶有細碎的花瓣隨風飄落，沾在白逸之肩頭。唐潯韞看著，手指微微動了動，終究沒有抬手替他拂去。
“若無事……”唐潯韞輕聲打破沉默：“我還要去藥房處理這些草藥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白逸之脫口而出，兩人一前一後往藥房走去。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時而重疊，時而分開。
白逸之站在門邊跟著姑娘熟練解開包袱，將一味味藥草分門別類放好。她低垂的脖頸弧度優美，碎髮被汗水黏在鬢邊，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。
“韞兒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唐潯韞手一頓，沒有回頭：“嗯？”
“這些時日……辛苦了。”
唐潯韞背對著他，正要說些什麼，外頭忽然傳來小丫鬟清脆的喊聲：“韞姑娘！白公子！郡主吩咐了，今晚在花廳設宴，請二位務必一同用膳！”
花廳裡四盞琉璃宮燈都點著了，暖黃的光暈水波般漾開，將那張紫檀木大圓桌籠罩得溫馨而圓滿。
惠昭夫人坐在上首，伺候的丫鬟只留了三個，茉離沉穩立在夫人身後佈菜，桃雅專司斟茶，蘭兒則機靈地照應著席間零碎。
“都別拘著。”夫人眉眼彎彎的，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流連：“在自己家裡，想吃什麼便夾什麼。”
她親自執起銀箸，先為阮月夾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：“月兒嚐嚐這個，最是補氣。”
又轉向白逸之，示意茉離將那道酒釀鴨挪到他面前：“逸之多吃些，你總在外奔波，瞧著又清減了。”
最後看向唐潯韞時，眼神格外柔軟：“韞兒呀最愛吃這道翡翠蝦仁，今兒個蝦是清早才送來的，新鮮得很。”
燭光在她眼角細密的紋路里跳躍，那裡盛著的慈愛滿得幾乎要溢位來。
惠昭夫人擺擺手，眼裡有溼潤的光：“如今你們都在我眼前，這便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她舉起青瓷茶杯，茶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：“今日能聚在這一處，全是緣分。是上天憐我，讓月兒遇著你們這樣的師兄，這樣的妹妹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阮月聲音清凌凌卻沉甸甸的：“好容易今日都在家中。”目光掠過母親花白的鬢角，掠過白逸之動容的臉，最後落在唐潯韞低垂的眼睫上：“往後的日子，都會暢快了。”
這話說得輕，落在寂靜的席間卻格外清晰。往日家宴，最是活潑的便是唐潯韞。
她學著說書先生的模樣講江湖軼事，會惟妙惟肖模仿街坊大娘討價還價的神態，會將一桌子人逗得前仰後合。
可此刻，她只是沉默坐著，偶爾夾一筷面前的素燴三鮮，小口小口咀嚼，眼神飄忽出神，不知落在何處。
白逸之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著她。每當唐潯韞似有所覺，將要轉頭時，他又慌忙移開視線，假裝專注研究碗中小菜的紋理。
幾次三番後，他終於忍不住，趁著茉離為夫人添湯的間隙，微微傾身靠近。
“韞兒。”他壓低聲音，氣息拂過她耳畔：“你今日……身子不適麼？”唐潯韞脊背一僵，緩緩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可她臉色騙不了人，暖黃的燭光之下，那張素來瑩潤的臉失了血色，額角似乎還有細密的汗珠。白逸之眉頭蹙緊，正欲再問，阮月卻已轉過臉來。
“桃雅。”阮月輕聲吩咐：“小廚房燉著的杏仁酪該好了，去給韞兒端一碗來，多加些蜂蜜，她最愛那個甜味。”
她望向唐潯韞，眼神溫和卻銳利，彷彿能看穿所有偽裝：“若真有什麼不適，定要說出來，不許忍著。”
唐潯韞迎上姐姐的目光，勉強扯出一個笑：“真沒事……許是這些日子沒睡安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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