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240章 金屋新寵引舊妒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隨即小心翼翼將阮月腦袋安置在軟枕上,又為她掖了掖被角,這才悄無聲息掀被起身,只著單衣,赤足踏過鋪著厚軟地毯的地面,無聲走向偏殿,以免更衣洗漱的動靜吵醒內間安睡的人。

司馬靖邁步走出愫閣正殿,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,他道:“傳朕口諭,愫閣上下誰也不許擾了皇貴妃休息。早膳備著,等她自然醒了,再溫著送進去。”

羽匯閣庭院內,只三兩個粗使的宮人沉默揮動著掃帚,灑掃著昨夜落下的殘葉,沙沙的聲響反而更襯出一片空寂,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草苦澀氣息。

皇后靠坐在窗邊的暖榻上,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錦毯。

手中撥弄著一串早已磨得光滑的碧玉念珠,目光卻透過半開的窗欞,投向空曠的庭院,那張曾經明媚雍容的臉龐,如今顯得有些蒼白憔悴,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。

好容易盼到平日皇帝下朝後或許會來問安的時辰,她眼中幾不可察亮起一絲微弱的希冀,看向貼身侍女樂一。

樂一察言觀色,心下不忍,卻只能如實低聲回稟:“娘娘,陛下……陛下一下朝,便徑直往愫閣方向去了。聽御前的人說,想必……是在那邊用早膳了。”

“唉……”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從皇后唇邊溢位,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瞭然。

這嘆息似乎牽動了什麼,她忽然掩唇,劇烈咳嗽起來,單薄的肩膀隨之抖動,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。

“娘娘!您看您!”樂一急忙上前,為她撫背順氣,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:“您染了風寒,身子還未大好,太醫叮囑了要靜養。昨夜您非要親自為陛下親手繡制朝服,今晨又這般早醒,憂思傷身啊!”

她看著皇后黯淡的神色,忍不住勸慰,也帶著幾分不平:“陛下如今新得了皇貴妃,新鮮勁兒正盛,心思自然多半在那邊。娘娘,您千萬莫要為此氣惱傷神,自己的鳳體才是最要緊的!奴這就去宣太醫再來給您請個脈,仔細瞧瞧……”

“罷了。”皇后的聲音疲憊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漠然,叫住了她:“不必宣太醫了。去……將宮門關上罷。本宮……有些乏了,想靜靜。”

樂一腳步頓住,回頭望去,只見皇后已緩緩閉上了眼睛,靠向身後的軟墊。

“那……奴去告知六宮,說娘娘今日鳳體違和,免了各宮請安?”樂一試探著問。

皇后依舊閉著眼,那笑容裡沒有溫度,只有無盡的荒涼:“免與不免,又有何分別?樂一,你難道看不出來麼?本宮這個皇后,於這六宮而言,早已是……形同虛設了。只不過讓外頭瞧著好看一些罷了……”

她目光移向窗邊掛著的一隻精巧鳥籠,裡面一隻羽毛鮮亮的金絲雀正蹦跳著,發出清脆卻單調的鳴叫。

那鳥兒錦衣玉食,被困在這方寸金籠之中,撲稜著翅膀,再也飛不出這既定的天地,亦是自己作繭自縛。

如今,新人入宮,盛寵優渥,連新婚翌晨的體貼都如此昭然,將她這正宮皇后最後的體面與期盼,映襯得愈發蒼白可笑。

心底深處,似乎有那麼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悔意,但這念頭剛一浮現,便迅速被更深的無力與冰冷的現實淹沒,消散在無邊的沉寂與藥香裡。

日頭漸漸升高,已是三竿時分,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格,整個宮苑卻依舊沉浸在一種靜謐安詳的氛圍裡。

司馬靖下了朝,徑直回到愫閣,在偏殿換下沉重的朝服,只著一身常服,欲同她一齊用了早膳,卻只有茉離與桃雅上前來迎著,回道主子還未起身。

司馬靖嘴角漾開一絲無奈又縱容,擺了擺手,示意她們不必跟隨,獨自放輕了腳步往裡間寢殿走去。硃紅繡金床簾靜靜垂落,遮住了內裡的景象。

他立在簾外,抬手欲掀,那側身身影微微動了動,似乎被這細微的氣流驚擾。阮月兀自睡得香甜,眼睛都未睜開,只含糊地呢喃,嗓音帶著濃重的睡意:“茉離桃雅……什麼時辰了?”

“辰時三刻了。”司馬靖含著笑意,故意帶著幾分戲謔問道:“月兒怎麼還在睡著?可是昨夜……累著了?”

這聲音入耳,阮月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。臉頰瞬間飛上兩團紅雲,她有些羞惱,又有些甜蜜,下意識伸了個懶腰,揉了揉惺忪睡眼,望著他止不住的彎起唇角,傻傻笑了起來。

笑了片刻,忽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,阮月臉色一變,從床上彈坐起來:“什麼?辰時三刻了?遭了遭了!今日還要去皇后處晨昏定省請安的!”

司馬靖安撫道:“無妨。皇后鳳體違和,一早便傳話六宮,免了今日的請安。你大可再多歇息一會兒。”他頓了頓:“皇后那兒……日後若無事,也不必日日去得那般勤謹。雖說你如今名為協理六宮,但許多事,實權如何,你心中清楚便是。”

阮月心稍安,卻見他說完便轉身似要往外走,忙喚住他:“皇……你這是要往哪兒去?”那聲習慣性的皇兄在舌尖轉了一圈,終究是嚥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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