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255章 蓮步輕移暗流涌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半晌,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警告:“梅嬪,你給本宮聽清楚了!今日看在王妃替你求情的份上,暫且記下你這筆賬!日後若再讓本宮聽到半句不敬之言,無論是關乎王妃,還是其他任何人,就別怪本宮不顧往日情面,按宮規重重治你!到那時,誰也保不住你!滾!”

最後一字,帶著雷霆餘威。梅嬪如蒙大赦,也不敢再多言,忙不迭叩首:“謝娘娘寬宏!謝王妃仁慈!妾告退。”

說罷便在淵鴛的攙扶下,有些踉蹌的起身,低著頭匆匆退走,背影頗為狼狽。

阮月猶自氣得胸膛起伏,被赫蘭律半勸半拉著,轉身離去。

身後一眾宮人更是大氣也不敢出,垂首緊跟。來時本是賞景散心,去時卻是一行人面色沉沉,氣勢壓人,浩浩蕩蕩離開了這片已然被閒言與怒火汙染了的御花園秋色。

茉離落在隊伍稍後的位置,心裡兀自為剛才那一幕提著,又有些隱隱不安:“娘娘今日脾氣有些大,怎麼忽然這樣當眾訓斥梅嬪,若是再傳去了陛下太后耳中,豈不成了咱們主子亂耍派頭威風了!”

桃雅心頭也是一緊,迅速伸手將茉離輕輕拽到一旁更僻靜的廊柱後。

才道:“快別多嘴了!主子行事,自然有主子的道理和考量,豈是我們能隨意揣測議論的?娘娘今日若輕輕放過,往後豈不是誰都敢到愫閣頭上踩一腳了?”

她神色嚴肅看著茉離:“咱們做奴婢的,最要緊的是本分。將主子伺候周到,凡事多看多聽少說,今日這話,我只當沒聽見,你以後也萬不可再提,仔細禍從口出!”

梅嬪在淵鴛的攙扶下,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御花園的範圍。直到確認阮月一行人早已走遠,周圍再無其他閒雜宮人,她才甩開淵鴛的手,停下了腳步。

方才在阮月面前強裝出的惶恐與恭順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憤與羞惱。她一把扯下自己手中那方精心繡制的錦帕,狠狠摜在地上,用繡鞋尖洩憤似的碾了兩下。

“呸!”她從牙縫裡啐了一口,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:“不過就是仗著如今有陛下幾分寵愛,位分又暫時壓我一頭罷了!神氣什麼?!在御花園裡就敢如此擺譜耍威風,阮月!你仔細著,爬得越高,小心日後摔得越慘!這後宮的風向,可不是永遠只吹向你愫閣的!”

淵鴛嚇得臉色發白,慌忙彎腰撿起那方被踩汙的錦帕,又緊張地四下張望:“娘娘!我的好娘娘!您快消消氣,慎言,慎言啊!這兒雖說僻靜,可隔牆有耳,若是方才那些話再叫人聽了去,傳到皇貴妃耳中,咱們可就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!她今日正在氣頭上,若再抓了把柄,陛下面前……”

“我怕她不成!”梅嬪此刻正在氣頭上,又被淵鴛這畏縮的樣子激得愈發暴躁。

帶有破罐破摔的肆無忌憚:“她阮月還真以為這諾大的後宮,從此就只她一人獨大,隻手遮天了不成?!太后娘娘尚在,皇后也還是中宮!陛下……陛下難道還能永遠只守著她一個?笑話!”

她越說越覺著自己有理,胸中那口惡氣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言辭愈發尖刻狂妄:“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罷了!今日之辱,我記下了!咱們走著瞧,看她能得意到幾時!”

望著阮月離去方向早已空蕩蕩的宮道,只是這份狠厲只敢在人後,才敢如此毫無顧忌顯露出來。

淵鴛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,卻再不敢多勸,只盼著主子這股邪火快點過去,莫要再惹出禍端來。

忙碌而心緒紛擾的一日過去,阮月回到愫閣寢殿時已是華燈初上。她卸了釵環,換了身輕便的藕荷色家常襦裙,只覺得腰身痠軟,疲乏一陣陣湧上來。

無心再做其他,便獨坐在臨窗的暖榻上,隨手拿了卷古籍,就著明亮的宮燈,心不在焉翻看,試圖讓那些方塊字驅散白日里的不快。

不多時,茗塵悄步走了進來,手裡捧著一盞熱氣嫋嫋的君山銀針。她將茶盞輕輕放在阮月手邊的小几上,動作輕盈利落,不發出半點多餘聲響。

“娘娘,茶好了。”茗塵恭謹一禮。

阮月目光從書頁上移開,隨口問道:“送了王妃了?”

“回娘娘的話……”茗塵微微躬身:“奴送至宮門口,親眼看著王妃的轎輦起行,一切穩妥,王妃讓奴帶話,多謝娘娘今日款待,請娘娘好生歇息。”
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之聲,由遠及近,打破了室內寧靜。桃雅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闖了進來,氣息尚未喘勻,臉頰因疾走而泛著紅暈,眼中帶著明顯的急切。

進門一眼便瞧見茗塵正侍立在阮月身側,已到了嘴邊的話頓時被掐住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這口氣岔得她喉間一哽,險些嗆咳出來,忙用袖子掩了掩口,臉色憋得更紅了幾分。

茗塵將桃雅的慌亂與欲言又止盡收眼底。她面色絲毫不變,依舊恭順溫婉,心中卻如明鏡一般。她知道,自己初來乍到,雖得太后青眼,卻終究不是阮月從孃家帶來的心腹。

要想在這愫閣真正立足,獲得這位新主子的信任,乃至日後……光靠太后的背景是不夠的,必須讓阮月親眼見到自己的忠心與可靠,方能為將來的籌謀鋪平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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