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道:“倘若每家每戶捐贈一些,或錢財,或米糧,積少成多,聚沙成塔,匯聚起來也是個不小的數目,用以賑災,足夠矣!”
“我怎麼沒想到呢!”司馬靖猛一拍腦袋,茅塞頓開。
望向她的神色之中滿是欣賞與感激:“所幸你來了,否則我還不知要混沌到幾時,在這死衚衕裡轉多久!瞧我糊塗的,鑽了牛角尖,竟想不起這一層。”
“不識廬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。”阮月隨之一笑:“陛下只是沉浸其中,關心則亂。其實答案一直都在問題之外,只消跳出局來,便豁然開朗了。”
她又想起一事,眼中閃過鄭重與認真,繼續說道:“我亦曾學過岐黃之道,師從名醫,雖不敢說精通,卻也略知一二。若有詳細病因,病症的來龍去脈,興許也能參與解其一二,為那些飽受疫病之苦的百姓,出一份力。”
“月兒放心,我已派遣下數名太醫前去邊境控疫救人,待他們將癥結一一理好,回頭便送往愫閣。”司馬靖面容亦隨之嚴肅起來:“但是盡力即可,不要勉強,若累了不要強撐著,該歇也得歇著。”
司馬靖望著她被日光映得柔和堅定的雙眸,心中的慶幸難以言喻,他伸出手來,與之十指相扣,靜靜聽著窗外蟬聲陣陣,此起彼伏。
邊城兩國交界之地,黃沙漫漫。沙丘之後的華陽閣營帳,與周遭荒蕪融為一體,若不細看,幾乎難以察覺此處竟藏著一支人馬。
營帳前後,亦不乏有流民逃竄,俱是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的身影,三三兩兩,在這片不毛之地上飄零無依。
他們只遠遠繞著營盤走,從未敢接近主帳,亦不知在此間安營紮寨的究竟是什麼人,是朝廷軍隊,還是旁的什麼勢力,故而不敢隨意接近,只當作是這荒漠上又一樁看不透的謎團。
因唐潯韞要親自採集草藥,司馬屹堯遂命侍從寸步不離跟著,上山下山都不錯眼盯著,恰似兩道甩不掉的影子,死死的黏在她身後,一步不落。
正逢唐潯韞自帳外採藥歸來,遠遠便見流民三三兩兩盤桓在周邊地區,那些人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似有疾病在身,或坐或臥,氣息奄奄,連走路的力氣都好似被抽乾了一般。
醫者仁心,她不免心中一酸,遂上前一步,漸然走近了那些可憐之人。兩個侍從見狀,立時伸出手臂,一左一右將她攬了下來,阻得乾脆利落,不容置疑。
唐潯韞微微搖頭,安撫二人說道:“放心,我不會逃跑。只是與他們說兩句話,問幾句病情,便回來。”
“不成。”侍從說話冷若冰霜,面無表情,一字一頓:“尊上有旨,只允你採集草藥,不叫你與旁人搭上半句話。違令者,嚴懲不貸。”
墜地之語一句也沒有入她耳中,她仍舊不顧阻攔,揚起小臉遠遠喚了一聲,朝著三三兩兩的流民揚了揚手。
流民聽到聲音,目光紛紛茫然望著她。兩個侍從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,攔,怕她鬧,不攔,又怕違了尊上命令。
唐潯韞見狀,神情之上摻雜著一些半真半假的威脅,認真道:“我奉勸你們,最好不要為難我。否則我在尊上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,說你們欺負我,對我動手動腳,到時候……”
她微微挑眉:“你們猜,尊上會相信誰說的?”
侍從默不作聲,顯然心中正在思量。
這些時日以來,司馬屹堯對唐潯韞的態度,他們亦是親眼所見,說是囚禁,卻從不曾真正苛待於她,說是人質,卻處處容讓,事事遷就,連她頂撞怒罵都從不惱火,反有幾分逆來順受的意味。
這樣的待遇,在華陽閣中,從未有過第二個人。若是真鬧起來,尊上會信誰,答案不言而喻。
趁著沉默間隙,唐潯韞急忙上前,幾步便走到了流民面前。
她望著地上半癱的人們,眸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,每一個都面赤如妝,膚生瘀斑,氣息奄奄。心中更是一沉,想要再近前一步仔細檢視,又被侍從攔下。
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長條布帛,遞在唐潯韞手中,讓她將口鼻都捂了個嚴實,才肯放手讓她前去。
唐潯韞一一照做,將布帛繫好,遮住口鼻,只露出一雙清亮眼睛。她再度蹲下身來,伸出手去搭上其中一人的手腕,所觸脈象浮數而無力,如絮飄空中,虛浮不實。
又是一番望聞問切,細細診斷,唐潯韞仔細詢問了發病的時日,症狀的先後等……流民們見她態度溫和,語氣關切,便斷斷續續將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了她。
越是診斷,她心中越是重重疊疊的驚駭拍打海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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