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此時,顏嬈視線落到了剛被安嬤嬤攙扶至院牆邊的太后身上,此刻太后正滿臉怒容瞪著自己,渾然不覺危險將至。
她心中已然做出決斷,眼中寒芒一閃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發間取出一枚暗器。暗器鏢形不過寸許長,通體烏黑。隨手腕一抖,毒鏢便破空而出,挾著尖銳的呼嘯,直直朝太后面門擲去。
這一手來得實在太快太急。周圍侍衛雖身手不弱,卻難敵這樣近的距離與猝不及防的速度。眾人只覺眼前烏光一閃,暗器已如流星趕月般射向太后。想要攔截,已是鞭長莫及。
“母親小心!”司馬靖與阮月幾乎異口同聲,兩道聲音同時在秋風中交織成撕裂般的吶喊。
兩人殊途同歸,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同樣抉擇,極速向太后方向奔去,拼盡全力也要攔下那枚奪命暗器。
司馬靖一個飛躍,身形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,五指大張,想要抓住飛鏢的尾部。指尖堪堪觸及,卻終究晚了一寸,只抓到一縷冰涼的秋風。
阮月亦是眼疾手快,一把奪過身側將士的腰間袖箭。極速凌空射去,箭矢破空而出,欲與暗器在空中相擊,將其撞偏。
可毒鏢的速度實在太狠太快,袖箭雖準,卻終究差了毫釐,眼睜睜看著它朝太后心口的方向刺去,無法阻攔。安嬤嬤尖叫出聲,下意識便要擋在太后身前,卻已是來不及了。
然而,便在毒鏢觸及太后衣衫的一剎那,只聽得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彷彿金鐵相擊。
淬了劇毒的暗器竟像是撞上了面無形的銅牆鐵壁,猛地被彈了開來,打著旋兒跌落在青石地面上,滾了幾滾,寂然不動了。
太后毫髮無傷呆立原地,一片衣角也不曾破損。連她自己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,只覺胸前微微一震。低頭看時,暗器已躺在腳邊的塵土中,兀自泛著幽幽寒光。
見這番匪夷所思的情狀,司馬靖目光驟然呆滯,腳下的步子頓了一頓,隨即猛地扭頭朝阮月望去,眼中滿是驚疑與不解。
阮月亦是微微蹙眉,面上雖不見波瀾,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。
便在眾人心神被這一幕所奪,所有目光皆投射在太后身上之際,顏嬈卻如鬼魅般動了。她要等的便是這一剎那的間隙。
她毫不猶疑,翻身便是一個猛子扎入了身旁的御池之中,水花激濺,冰涼的池水瞬間沒過了她頭頂。
顏嬈如水蛇般扭動身軀,很快便潛身下水去,藉著滿池枯荷敗葉的遮掩,隱匿於密密麻麻的蓮花根部,只餘水面上一圈圈漸漸擴散的漣漪。
池水頃刻間重歸平靜,枯荷依舊瑟瑟。
司馬靖與阮月雙雙搶至太后身前,見她安然無恙,懸在嗓子眼的心方才重重落回腔中。
司馬靖再度折身而返,俯身拾起地上毒鏢細細端詳,只見刃尖烏黑泛碧,顯是浸含劇毒。若方才當真刺入太后肌體,後果不堪設想。他面色鐵青,牙關緊咬,將毒鏢狠狠攥入掌心。
阮月亦是快步如風,行至池畔俯身望去。滿池枯荷與敗葉的殘梗橫斜交錯,方才驚鴻一般躍入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,水面上漣漪已然散盡,連半個人影也無。
秋日池水寒涼徹骨,底下淤泥深積多年,暗流湧動,水草叢生,不知顏嬈究竟潛到了何處,是死是活。
不等身邊驚魂未定的手下回過神來,阮月已直起身,沉聲令道:“將這御池團團圍住,一寸一寸給本宮搜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身後將士轟然應喏,甲冑之聲震得池水微微發顫,驚起簷上棲鴉數只。
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立馬衝上前去,沒有絲毫猶疑,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如飛蛾撲火一般,魚貫墜入水中。
伴隨著殘荷枯枝被紛紛撞裂的脆響,一道道矯健的身影破開水面,激起大片水花,緊接著便是水流滾動翻騰的撲通聲,咕嚕咕嚕的氣泡從池底翻湧上來……
阮月回眸,見太后仍立在原地餘驚未定,雙手緊緊攥著安嬤嬤的胳膊。她心中一動,忙低聲喚桃雅倒了杯溫熱茶水來,便恭謹上前,雙手捧著茶盞遞到太后手中。
奉茶時微微俯身,眼中並無半分邀功的自得,亦無半點計較往日齟齬的芥蒂,只傳遞著堅定且溫柔的神色。
太后接過茶盞,淺泯一口,這才覺得僵冷的身子漸漸有了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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