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臨一把按住後視鏡的那一瞬，沈烏差點把方向盤打歪。
車身在橋面上猛地偏了一下，輪胎擦著積水滑出去半尺，又被沈烏硬生生拉回來。雨刮器颳得發急，前擋風玻璃上全是亂竄的水線，臨江橋老橋那排黑鐵欄杆在兩側飛快往後退，像一節節鏽掉的骨頭。
“你他媽提前說一聲會死？”沈烏嗓子都劈了一點，眼睛卻死死盯著前頭，硬是沒敢再往鏡子那邊碰。
“說了你也會看。”顧臨手掌壓著鏡面，聲音很低，“開你的。”
後視鏡在他掌心底下很涼。
不是金屬涼。
像下面壓著的不是一塊鏡子，是一片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冰。
許梔己經把那張舊照片翻了過來，壓在副燈底下，眼睛盯著紙面，呼吸都放輕了：“後面沒新字。”
“先別等它寫。”顧臨說，“先過橋。”
沈烏咬著牙，雙手握死方向盤。前頭那條路被車燈照得發白，橋面很長，長得不正常。按臨江橋老橋的長度，這時候早該過半了，可他們開進來之後，西周景物像被雨和夜色一層層拉長，前面仍舊是橋。
中控屏上的灰線還在往前伸。
右上角那個不斷回跳的時間，還是——
01:47
一下沒變。
許梔盯了兩秒，輕聲說：“它不是在給時間。”
“是在給位置。”顧臨說。
沈烏盯著前面，沒回頭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這條路上，時間就是位置。”顧臨按著鏡面，聲音很平，“你走不出去，不是因為橋長，是因為你還沒開到它認的那個鐘點。”
沈烏低低罵了一句，沒再問。
橋面兩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，光卻越來越舊，越來越暗。剛上橋時還是慘白的冷光，開到現在，顏色己經慢慢發黃，像很多年前舊城路燈那種發虛的光。雨落在擋風玻璃上，不再是清亮的一道道，而是糊成一層昏黃的膜。
“右邊。”顧臨忽然說。
許梔立刻偏頭，透過副駕那邊的車窗往外看。橋外全是雨，河面黑得看不見邊，偶爾有風把雨幕吹薄一點，才露出底下發白的水光。
她看了兩秒，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“橋邊有人。”
沈烏肩膀都繃緊了，本能想偏眼，又硬生生忍住：“幾個？”
許梔嗓音發緊：“不止一個。”
“左邊也有。”她很快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更低，“都站在欄杆邊，像在等車。”
車裡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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