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歡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卻不以為意地說說：“那算什麼，大少爺在美國，肯定見過。大少爺之前還給老太太寄過照相機。留聲機那些稀罕物件，要是有吹風的機器，肯定也能寄回來。”
知書沒接話。洛嵐說拾歡確實見過不少好東西。洛嵐希望拾歡多說一點以前的事情，也能更好的融入現在的生活。
“那當然。”拾歡來了精神，似乎想證明下自己可不是沒有見識的鄉巴佬，“大少爺前年寄回來一個照相機，巴掌那麼大，說是柯達的，能裝膠捲，咔嚓一下就能把人照下來。老太太高興壞了，給北平的親戚們都照了一遍。去年又寄回來一個留聲機，還有好多黑膠唱片。”
她說著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姑娘，您說大少爺什麼時候能回來？都出去四年了。”
這個洋樓裡，到處都是大少爺生活過的痕跡。
樓下客廳那架鋼琴，是他的。書房裡那些書，很多都有他的筆記，鋼筆字寫得端正秀氣，頁尾偶爾還會畫幾筆小插圖。走廊牆上掛著的照片，有一個穿西裝的少年，站在一艘大輪船前面，意氣風發的樣子。
那是洛硯承。
洛家的大少爺，留學美國四年，學的是商業和經濟。
洛嵐沒見過他。但是原主肯定見過。
頭髮擦得差不多了，不再滴水，只是還有些潮。拾歡把毛巾放到一邊，拿起梳子，又輕輕梳了起來。
“姑娘，您說大少爺要是回來，看到您現在這樣，肯定——”拾歡說到一半，忽然住了口。
洛嵐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。
拾歡抿了抿嘴，像是憋不住似的，又小聲開口：“其實老太太當初，想讓大少爺跟姑娘定親的。”
洛嵐心裡吃驚但是淡淡地問：“是嗎？”
“老太太怕您知道了多想不讓我跟您說......”拾歡咬了咬嘴唇，“因為大少爺不樂意。他說不想接受傳統的婚姻，也不喜歡......不喜歡傳統的私塾女子。四年前姑娘才十一歲，還是個小豆丁呢，大少爺對您肯定沒什麼想法。”
她說著，又打量了眼鏡子裡自家姑娘的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：“可那是四年前。現在姑娘多好看，而且也要上洋學堂了，是正正經經的高中生了。大少爺要是回來看到，肯定——”
“好了”
拾歡訕訕地住了口。
洛嵐把玩著手裡的雪花膏罐子，阻止了拾歡接下來的話。兩人剛來滬上，有些事還是不要亂說。
梳妝檯上的燈照著她的側臉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嘴唇微微抿著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拾歡瞅了瞅她的臉色，小聲補了一句：“姑娘，我就是瞎說，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洛嵐把雪花膏罐子放下：“我上學，可不是為了這個。”
拾歡愣了一下，隨即連連點頭：“那是那是，姑娘是新時代的時髦女性，讀書是為了改變國家的命運！”
洛嵐轉過頭，看著她，眼裡閃過一絲興味。
“這話哪兒學的？”
拾歡臉一紅，正要開口，知書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：“還不是她天天纏著我讀報紙，報紙上的文章，動不動就說這種話。”
拾歡嘿嘿笑了兩聲，撓撓頭：“報紙上那些文章，什麼新青年，什麼婦女解放，念多了我也能背幾句。姑娘您別笑我。”
洛嵐確實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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