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硯舟走在她身側，不遠不近，剛好護著她不被行人擠到。她停下來看什麼，他也跟著停下來，不催，不催，只在一旁等著。
走到一處路口，洛硯舟指了指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
那是一棟兩層的鋪面，位置很好，就在百貨大樓斜對面，人來人往的。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額，寫著“洛記布莊”四個字，門板半掩著，透著一股冷清。
洛硯舟推開門，洛嵐跟進去。
鋪子裡光線有些暗。一排排貨架空空蕩蕩，櫃檯上落了一層灰。角落裡堆著幾匹布，顏色都舊了，看著放了很久。
後堂有人聽見動靜，掀開簾子出來。
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穿一件灰布長衫，精瘦，眼睛卻亮。他一看見洛硯舟，臉上立刻堆起笑，快步迎上來。
“二少爺！您怎麼來了？”
洛硯舟點點頭，側身讓了讓，露出身後的洛嵐。
“四小姐來看看鋪子。”
掌櫃的一愣，目光落在洛嵐身上。
這一眼看過去，他整個人都怔了怔。
這姑娘一身淺紫旗袍，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，五官深邃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混血的韻味。陽光從門縫裡透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襯得那張臉越發精緻。
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美。
掌櫃的愣了兩秒，才回過神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：“四小姐好！小的姓陳，是這鋪子的掌櫃。”
洛嵐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陳掌櫃偷偷打量了她一眼，心裡直犯嘀咕。
四小姐？
洛傢什麼時候多了個四小姐？他在洛家幹了二十年，怎麼從來沒聽說過？
他想起自己叔叔——洛家的大管家，跟在老爺身邊幾十年，看著三位少爺長大的。可叔叔從沒跟他提過，洛家還有位小姐。
這事怎麼這麼奇怪？
陳掌櫃心裡轉了好幾道彎，面上卻不顯，只陪著笑，站在一旁。
洛硯舟在鋪子裡走了一圈，敲了敲櫃檯，又看了看那幾匹積灰的布，對洛嵐道：“這鋪子以前是賣布匹的。生意不好，關了快半年了。”
洛嵐看了看四周：“為什麼關？”
洛硯舟靠在一張空櫃檯上，道：“洋布太便宜了。洋人的機器，一天能織幾百匹布，咱們土布作坊，一架織機一天織不了幾尺。洋布價錢只有咱們的三分之一，花樣還多，誰還買土布？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不只是這鋪子。整個滬上，土布作坊倒了一大片。以前家家戶戶紡線織布，現在紡車都落灰了。織婦失業，染坊關門，靠這行吃飯的，幾十萬人沒了生計。”
洛嵐聽著，沒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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