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說了，噁心。”
那些話飄進洛嵐耳朵裡，不大，但足夠讓人聽清。
艾米麗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教室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那雙眼睛格外平靜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她看了一圈，空位還有幾個，但大多數都在男生旁邊。只有洛嵐這邊，靠窗的位置，旁邊是空的。
艾米麗朝這邊走過來。
她在洛嵐旁邊站定，低頭看著洛嵐，開口問：“這裡有人嗎？”
聲音很好聽，帶著一點奇怪的腔調，像是外國人學說中國話，但又沒那麼生硬。
洛嵐搖搖頭。
艾米麗便坐下來，把書包放在桌上。她坐下的動作很輕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像是在看黑板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教室裡那些目光還在她們這邊打轉，議論聲也沒停，只是壓得更低了。
洛嵐沒理會那些，只轉頭看向艾米麗，開口道：“你好，我叫洛嵐。”
艾米麗轉過頭，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彎了起來。
“你好，”她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叫艾米麗。艾米麗。陳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你沒聽說過我？”
洛嵐搖頭：“我剛從北平來。”
艾米麗挑了挑眉，那表情像是在說“難怪”。她轉頭看了看教室裡的那些目光，又轉回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那你很快就聽說了。我在初中，可是很有名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，眼睛卻亮得很，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一切。
洛嵐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艾米麗自己倒先笑了：“你別誤會，不是什麼好名聲。”她朝那些女生努了努嘴，“她們覺得我是那種人。”
“哪種人？”
“舞女。”艾米麗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或者比舞女更糟的那種。”
洛嵐看著她。
艾米麗繼續道：“初中的時候，有人在大上海舞廳看見我。那地方你知道吧？滬上最大的舞廳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她們以為我是去陪客人的。其實是我爹談生意，帶我去的。我爹是做西藥的，跟洋人合夥，那些人喜歡去舞廳談事情。”
她說得坦然，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“加上我長這樣，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臉，“皮膚黑，身材又......跟她們不一樣。所以咯，她們就覺得我不是正經人。”
洛嵐聽完，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她開口，語氣很淡：“我剛來第一天，也被叫鄉巴佬了。”
艾米麗愣了愣，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她笑得很大聲，一點也不遮掩，惹得教室裡的目光又飄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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