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堂是自然科學,講植物的根莖葉,先生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,說話慢吞吞的,板書寫得極工整。洛嵐記了幾頁筆記,旁邊的艾米麗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。
第二堂是體育。女生們在操場上站成一排,教體育的女先生穿著運動服,吹著哨子讓她們繞圈跑。跑完圈,又教她們做操,伸胳膊抬腿,動作簡單得很。洛嵐發現這個時期的女生上體育課也是穿的校服,沒有換專業的運動服。
下課鈴響時,才三點一刻。
兩人回教室收拾書包。洛嵐把筆記本放進書包。下樓,穿過門廳,走出校門。
校門口停著幾輛車。一輛黑色福特,一輛灰色別克的,還有幾輛黃包車停在路邊等客。最顯眼的是輛黑色轎車,比旁邊的車都長一截,漆面鋥亮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車旁站著個穿制服的司機,戴著白手套,看見艾米麗出來,便微微躬了躬身。
艾米麗看著洛嵐,“你呢?怎麼回去?要不我讓司機送你?”
洛嵐搖頭:“不用。我坐電車。”
“那明天見。”
洛嵐往電車站走去。電車站離校門不遠,走兩三分鐘就到了。
路邊立著一根木杆,杆上掛著塊藍底白字的牌子,寫著“八仙橋”三個字,下面還有一行小字,是法文。站臺上已經站著幾個人——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,手裡拎著個皮包;兩個穿藍布褂子的婦女,拎著菜籃子,裡頭裝著青菜和一條用荷葉包著的魚。
遠處傳來“鐺鐺”的聲響。
洛嵐循聲望去,一輛電車正從街角拐過來,車頂上的辮子擦著電線,時不時迸出幾點藍色的火花。車身是深綠色的,漆著白字,車廂外頭掛著好些人,抓著鐵桿,身子隨著電車晃動。
電車越來越近,鐺鐺聲越來越響。司機踩鈴鐺的腳一下一下的,那聲音清脆得很,傳得老遠。
電車緩緩減速,在她們面前停下。車廂門沒關,就一個大敞口,三級鐵踏臺階露在外頭。
售票員探出半個身子,穿深藍色制服,胸口挎著個帆布票袋,朝外頭喊:“頭等在前,三等在後!別上錯了!”
電車叮叮噹噹地往前開。
到一個路口,電車放慢速度。司機把手伸出窗外,右手順時針畫圈——右拐。後面的黃包車趕緊讓開,一個挑擔子的販子也往路邊躲了躲。
電車拐進另一條路。窗外的房子漸漸稀疏了些,梧桐樹多了起來。法租界到了。
電車再次停下。洛嵐抓著扶手杆往門口挪,踩準鐵踏臺階,跳下車。
洛嵐走到公館門口,門房老周正在擦那輛福特的車燈。見她回來,他直起身,有些驚訝:“四小姐?您怎麼自己回來的?老吳沒去接您嗎?”
“我讓他下午不用去”洛嵐往裡走,“坐電車很方便”
洛嵐穿過花園,回到自己那棟小樓。知書正在廊下收衣服,見她進來,也愣了愣:“小姐?這麼早?我還以為您要晚些回來呢。”
“下午只有兩節課。”洛嵐進屋,把書包放下。
拾歡從裡頭跑出來,手裡拿著個本子,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:“小姐小姐,我今兒又認了十個字!知書姐姐教的!”
洛嵐接過本子看了看。拾歡的字歪歪扭扭的,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,“天地玄黃宇宙洪荒”八個字寫得滿滿當當。
“不錯。”洛嵐把本子還給她。
拾歡便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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