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書想了想，道：“小姐說了，要兩人份的。吐司夾火腿和煎蛋，蛋羹，黑椒牛柳，糖醋小排，白米飯，果仁菠菜。”
廚娘一邊聽一邊在心裡記，聽完咂了咂嘴：“這菜，有中有西的。行，明兒一早我準備。吐司是法租界那家麵包房的吧？我讓老吳去買。”
知書點點頭，又叮囑了幾句，才轉身回去。
拾歡正在洛嵐書房裡磨嘰。
她站在洛嵐旁邊，看著洛嵐鋪開紙筆準備畫稿，憋了半天，終於憋出一句：“小姐，您中午在學校，是不是吃得特別不好？”
洛嵐筆尖頓了頓，沒抬頭：“其實真的還可以。已經算是不錯了”
“還可以就是不好，”拾歡急了，“食堂能有什麼好菜，肯定是青菜蘿蔔對付一口。您看看您，才上了一天學，晚上就餓成這樣——”
拾歡又繼續道：“小姐，要不以後我中午去給您送飯吧？”
洛嵐愣了一下：“送飯？”
“對啊，”拾歡眼睛亮起來，“我每天中午給您送到學校去，熱乎乎的，不比您自己帶熱著吃強？”
拾歡湊近了些，小聲道：“小姐，我來滬上這麼久，都沒出去逛過。整天就在這公館裡頭，花園都逛膩了。您讓我去送飯，正好能出去看看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搖了搖洛嵐的胳膊：“小姐，您就答應我吧。在北平的時候，我偶爾還能陪老太太去莊子上玩玩呢。來了滬上，哪兒也沒去過，整天就對著這幾棟樓——”
洛嵐放下筆，看著拾歡：“你真的想去？”
拾歡使勁點頭。
“那行。”洛嵐道，“往後中午你送飯。”
拾歡眼睛一下子亮得像點了燈，整個人都跳了起來：“真的？小姐您太好了！我肯定每天準時送到，保證飯還是熱乎乎的——”
洛嵐等她跳完了，才開口：“我把路線告訴你。從家裡出去，坐電車——”
“電車？”拾歡眼睛更亮了，“小姐我還沒坐過電車呢！滬上的電車什麼樣？跟北平的一樣嗎？”
洛嵐看她一眼，繼續道：“霞飛路站上車，坐1路英電，到八仙橋下車。下車往前走幾步就是學校大門。到了校門口，跟門房說找高一四班的洛嵐，他們會讓人進來喊我。”
拾歡一邊聽一邊點頭，嘴裡唸唸有詞，像是在背。
知書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，站在旁邊聽著，這時候開口道：“小姐，第一天我陪拾歡去吧。認認路，往後她一個人走也放心。”
洛嵐點點頭，從口金包裡摸出一張紙片，遞給拾歡。
拾歡接過來一看，是一張電車月票，上面印著“英商電車公司 三等月票 大洋三元”幾個字，還有洛嵐的名字和月份。
“小姐，這是——”
“月票。”洛嵐又從包裡拿出幾個銀角子和一把銅板，放在桌上，“這些零錢拿著。要是電車沒趕上，就坐黃包車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行了，回去睡吧。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拾歡使勁點點頭，把月票和零錢仔細收好，跟著知書退了出去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