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嵐!”
是艾米麗。她跑過來挽住洛嵐的胳膊。
“你可來了。你週末沒來學校可是錯過了好多八卦。”
洛嵐看她一眼:“什麼八卦?”
艾米麗壓低聲音,眼睛卻亮亮的:“話劇社週末排練的時候吵起來了!周文彬和周世昀,差點動手。”
兩人沿著走廊往裡走,艾米麗一路說。
周文彬是班上的,成績好,但家裡窮,聽說住在浦東那邊,每天走路上學。周世昀是高二的,家裡有錢有勢,是話劇社的負責人。
“周文彬想加入話劇社,周世昀不要他。有人說周文彬家是周家的分支,和周世昀是遠房親戚,想靠這層關係進去。結果周世昀當著好多人的面說,話劇社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。”
艾米麗學著周世昀的語氣,昂著下巴:“‘我們排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,世界名著。不是什麼人都能演的。’”
洛嵐聽著,沒插話。
艾米麗繼續道:“周文彬當時就火了,說這個話劇社根本不該存在。說什麼現在國家需要的是民主和科學,不是這些歌頌愛情的靡靡之音。還說話劇社選這種題材,是不懂國情,不配做新青年。”
兩人已經走到教室門口,艾米麗壓低聲音,最後總結:“反正現在兩邊吵得厲害。有人站周世昀,覺得羅密歐與朱麗葉是世界名著,周文彬不懂藝術。有人站周文彬,覺得他的話有道理,現在國家這樣,還演什麼愛情戲。”
上課鈴還沒響,教室裡陸續坐滿了人。
洛嵐的目光從同學們臉上掃過。
靠窗那排坐著的幾個,穿的是乾淨的藍布大褂,但料子洗得發白,袖口磨出毛邊。他們坐在一起,低聲說話,偶爾抬頭看看這邊,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周文彬就在那排。他長得清瘦,眉眼間有股倔強勁兒。蘇望辰也是貧民子弟。比周文彬家更困難,卻比周文彬更大方自然,沉得住氣。
另一邊,幾個穿得齊整的女生湊在一塊兒,嘰嘰喳喳說笑著,手腕上隱約露出銀鐲子或小洋表。她們的桌上擺著帶花樣的鉛筆盒,不是教室統一發的那種。
還有幾個,坐在中間的位置,不聲不響,既不參與那邊的說笑,也不和這邊搭話。她們的校服合身,頭髮梳得齊整,神情裡帶著幾分矜持。
洛嵐收回目光。
這個小小的教室,已經是社會的縮影。
周文彬那樣的,是貧民子弟。家裡供他們讀書不容易,個個拚命學,成績最好,也最有想法。他們跟蘇望辰一樣讀《新青年》,談民主科學,心裡裝著改造中國的抱負,是未來五四運動的主力軍。
艾米麗和原主這樣的,是新興資產階級。家裡做生意,有錢,開明,送女兒讀書,學英文,接觸西方文化。她們不愁吃穿,不用拚命,上學是為了見世面,交朋友,將來嫁個好人家。
還有那些坐在中間不說話的,恐怕是傳統的權貴階層。是新興資產階級拉攏的物件。家裡有背景,有勢力,有軍隊。比如三少爺的好友沈家的少帥。
老爺洛敬山對三少爺和少帥交好,從來都是樂見其成。新興資產階級,需要結交有權勢的,才能在亂世裡站穩腳跟。
上課鈴響了。
洛嵐翻開課本,把思緒收回來。








